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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的肩頭微微一動，目光中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破了一角，露出一絲極淺極淡的光。他看到了獨孤劍，又看到了無心、呂翔，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們找到你了。”獨孤劍低聲道，“走吧。”
三個人架著李逍遙，穿過那些漸漸放慢動作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了廣場。當他們踏出廣場邊緣的一剎那，身後的刀光劍影、呼喊哭嚎，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越來越遠，越來越淡。那些奇裝異服的人影在身後漸漸模糊、消散，像是一幅被水浸溼的畫，顏色一點點褪去。
陽光重新落在他們身上，影子也重新變得清晰。而前方，那座圓形建築依然靜靜地矗立在古城中心，像是從未移動過，又像是正在等待他們靠近。
李逍遙的腳步依然虛浮，但已經能自己走了。他扶著自己的額頭，低聲道：“我……看到了很多。”
獨孤劍沒有問他看到了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有些人是不需要問的，就像有些劍招是不需要說出口的。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李逍遙的肩膀，像拍掉他肩上的沙塵。
四人快步穿過一片坍塌的廊柱，找到了一處相對完好的石室。石室不大，三面牆壁尚存，一面已經完全倒塌，露出外面昏黃的天光。牆角積著厚厚的沙土，地面還算乾燥。獨孤劍將李逍遙安置在牆角坐下，無心立刻蹲在他身旁，雙掌抵住他背心，將《大日如來真經》的內力緩緩渡入他體內。
李逍遙的身體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嘴唇還在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聲音。無心的內力如暖流一般湧入他的經脈，將他體內那股冰冷、混亂的氣息一點點理順。那股氣息像是一條蛇，纏繞在李逍遙的經脈之中，被無心的內力一寸寸逼退。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李逍遙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眼皮微微顫動，像是從一場深夢中緩緩浮出水面。
“他怎麼樣？”獨孤劍問道。
無心收回雙掌，長長撥出一口氣，道：“經脈裡有一股很亂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攪過。小僧用內力替他理順了，但他精神上的損耗更大，怕是沒那麼快恢復。那種損耗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需要用時間去滋養。”
呂翔坐在門口守著，目光警惕地望著外面的廢墟。風沙從倒塌的牆壁缺口處滲進來，帶著沙粒摩擦的細碎聲響。他低聲問道：“剛才廣場上那些人……是幻象嗎？”
獨孤劍沉默了片刻，道：“有些是。有些不是。”
無心一愣：“什麼意思？”
獨孤劍道：“那些穿著靈鷲宮和無極門服飾的人，身上有實體的氣息。他們不是幻影，是真的被困在幻境裡的人。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呼吸和心跳，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至於那些穿奇裝異服的，我不能完全確定。有的像真人，有的像影子，虛實交雜，像是有人故意把真假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
呂翔皺了皺眉：“那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座城是偶然把所有人困住的，還是有人故意引他們進來的？”
無人能答。頭頂的白雲在殘牆上方緩緩翻湧，日光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紅，像是一天正在迅速流逝。但在古城中，時間並不一定是可靠的。獨孤劍和無心都還記得，前一刻還是烈日當空，下一刻就大雪紛飛，彷彿置身於不同的季節之中。那種時間錯亂的感覺，讓人很難判斷到底過了多久。
“先別想那麼多。”獨孤劍道，“等他醒過來再說。”
四個人沉默地坐在石室裡，風聲從倒塌的牆壁缺口處滲進來，帶著沙粒摩擦的細碎聲響。獨孤劍靠著石壁，閉著眼睛，卻沒有真正入睡。他的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風聲，沙聲，以及遠處若有若無的低沉振動。那種振動很規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緩緩運轉，像是在呼吸。他想起了師父王語嫣說過的話：“天地之間，萬物都在呼吸。山有山的呼吸，水有水的呼吸。你能感知到它，就說明你正在與它建立聯絡。”那時他聽得懵懂，此刻卻慢慢有了體會。
不知過了多久，李逍遙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但已經能聚焦了。他看了看四周，目光在獨孤劍、無心、呂翔三人臉上逐一停留，像是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現實。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們……找到我了？”
獨孤劍點了點頭：“嗯。”
李逍遙掙扎著坐直身體，呂翔遞上水囊和乾糧。他也不客氣，喝了幾口水，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嚼著，像是在積蓄力氣。乾糧很硬，他卻吃得很仔細，彷彿每一口都在提醒自己還活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這地方太邪門了。”
無心道：“你遇到什麼了？小僧用內功探過你的經脈，發現有一股很亂的氣息。你進古城以後，經歷了什麼？”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那段混亂的經歷。他緩緩開口道：“我進城的時候，跟你們一樣，看到了一點亮光。我跟著那光走，越走越偏，越走越不對勁。後來我看到了一座山，山上有座道觀，我以為那是龍虎山——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走進去，看到觀裡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人，背對著我。我以為是我師父，走過去拍他的肩膀，他轉過頭來——是全冠清。”
呂翔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全冠清——丐幫的叛徒，當年在少室山上攪動風雲的人物，也是後來投靠靈鷲宮、在黃山蓮花峰上設局害人的幕後主使之一。李逍遙曾在蓮花峰上與全冠清有過交集，那段經歷讓他心中始終留著一根刺。當時全冠清假意與他結交，利用他的赤子之心，幾乎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若不是無心三人及時趕到，他恐怕早已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