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動作使得街道上的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周圍幾個本來正在整理物資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就在兩人之間的僵持即將從言語升級為動作時，遠處城牆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那號角聲短促而急促，連續響了三次，中間間隔很短。街道上的人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齊齊轉頭看向城牆方向。那些正在整理物資的修士也停下動作，粗壯男子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年輕女子將抽出半寸的劍推回鞘中，動作同樣迅速。
貨棧門口的柳永已經轉身，握住了背上的長弓。他沒有再看向那爭執的兩人，快步朝著城牆方向走去，腳步穩健，沒有猶豫。城牆方向傳來的號角聲已經停止，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城牆上的弓手正在快速就位，弩臺上面也有人正在安裝絞盤，原本鬆弛的城牆防線正在被人迅速填充。
柳永走到城牆下方時，周圍的修士正在朝各自的位置湧去，有人低聲傳話，說是混沌獸潮在遠處重新集結，而且數量比之前幾波加起來還多。柳永沒有停步，他沿著城牆內側的臺階向上走，在城牆中段找到一個弓手位置，那裡有空位。他站過去，將長弓握在手中，目光越過城垛望向遠處。
遠處的荒原上，灰白色的霧氣正在大面積翻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濃重。霧氣中隱約可見密集的灰白色身影正在向前移動，陣型整齊，沒有混亂，帶著一種沉悶的節奏感，速度不快，卻堅定，像是已經認定了方向，不再繞行。空氣中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震動，彷彿地面本身都在微微顫抖。柳永將一枚箭矢搭上弓弦，指腹壓住箭尾，余光中身側的弓手也在做同樣的動作，沒有人說話。城牆上整齊的腳步聲和城牆外持續傳來的震動交織在一起，將貨棧門前那場尚未發生的爭執徹底淹沒在了即將到來的戰鬥序幕中。
柳永站在城牆的弓手位上，弓弦已經拉開一半，但沒有鬆開。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遠處的灰白色霧氣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向前推進，那些混沌獸的身影在霧氣邊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它們的速度不快，但陣型保持得很好，彼此之間間距均勻，沒有前幾波那種鬆散的混亂感。
城牆上沒有人說話。弓手們各自端著弓，瞄準著前方的方向，法師們站在城牆中段略靠後的位置，法杖前端的光芒正在緩緩凝聚。弩臺已經架好，絞盤拉緊的聲音在風中迴盪，附近傳來一兩聲短促的檢查口令，之後就只剩下風聲和遠處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那些混沌獸走到距離城牆大約數百丈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們整齊地列隊，沒有繼續向前推進，也沒有後退。它們安靜地站在那裡，視野中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靜止地帶，和城牆上緊繃的弓弦與瞄準點之間保持著一片沉默的距離。這種對峙持續了一段時間，沒有人先動手，也沒有獸群先動。城牆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但在風聲中沒有聽清。
柳永握著弓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弓弦沒有放下，他感覺混沌獸群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果然過了一會兒，獸群中央出現了一道起伏，灰白色的身影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那身影比周圍的混沌獸高出不少，體表的鱗甲紋路更加細密，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它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姿態不同於之前任何一頭混沌獸，帶著一種審慎的、近乎觀察性的動作。
它走到獸群前方一段距離後，就停了下來，不再前進。它站在那裡，面向城牆，看似是在打量城牆的高度和防線佈置，沒有急躁也沒有壓迫感。城牆上有人在低聲交談，但也只是交談，沒有人射箭。
對峙持續了將近一刻鐘。混沌獸群沒有後退，也沒有向前推進，柳永注意到它們的陣型正在緩慢地調整。那些分散的獸群正在從中段向兩側延伸，幅度不大，但範圍在擴大。那不是要衝鋒的陣型，更像是在包圍。城牆上方的幾位指揮官也察覺到了這個變化，聲音在城牆的微風中被風吹散。
柳永將長弓放下，微微側身，他的目光越過城門方向，又看了看城牆的延伸走向。那些混沌獸的動靜雖然在正面的陣型上保持穩定，但側翼的動作似乎正在更遠的邊緣地帶緩慢推進，像是逐漸收攏一張網。城牆上的守軍仍然在原來的位置上待命，少數人的視線開始向城牆兩端延伸。灰白色的霧氣依然在遠處緩慢湧動。窗外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而持久的預兆感，如同烏雲層層壓來，等待一場醞釀已久的落雨。
午時剛過片刻。灰白色陣型在長時間的對峙後，終於在一聲低沉的嘶鳴中同時啟動。獸群從三個方向壓向城牆——正面密度最大，兩側稍散，但延伸更遠。弩臺率先開火，巨大的弩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貫入獸群，將最前方數頭混沌獸直接釘在地上。弓手緊隨其後釋放箭雨，混沌獸群的前排成片倒下，但後排沒有減速。灰白色的洪流撞上城牆時，整座牆體猛地一震，站在城牆上的人都能感覺到腳下的磚石在向外擠壓。第一次衝擊在牆根處留下了一片堆積的獸屍和斷肢，但混沌獸群沒有退卻。緊接著第二波衝擊緊隨其後，中間幾乎沒有間隙。
在第三次衝擊中，一頭體型明顯超出普通個體的大混沌獸從獸群后段衝出，貼著城牆根部快速移動，避開大部分箭矢射程，隨後猛然躍起，前爪抓住城牆上一段凸出的磚沿，借力上翻，直接翻上了城牆。兩名弓手在它落地的瞬間被利爪掃飛，摔落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法術的光芒在附近亮起，數道攻擊同時命中那混沌獸的側軀，它的鱗甲上被撕開數道裂口，灰白色液體濺上城牆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