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把麵包車開上那條被維護過的碎石路，路邊的晶核路標從幾十根往後倒退，速度越來越快，路標盡頭是漢中方向那片灰黃色的地平線。
小棠把後窗臺上那顆新牽牛花種子埋進土裡澆了水，對著種子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只有坐在旁邊的阿七聽到了。她說的是：“等花開的時候，我們就到了。”
冷雨桐在油田核心區被徹底淨化之後的第三天帶著寒城小隊撤回了塔里木鑽探點。不是戰鬥結束了——是無面死後從他繭殼殘骸裡提取到的精神碎片分析報告顯示，歸墟會分裂派在華夏西北地區的活動遠不止油田這一處據點。
張灼用靈城資料庫和無面殘留碎片的能量頻率做了交叉比對，比對結果指向了三個字：崑崙山。
不是境淵蜃龍所在的那片石林，而是崑崙山脈更西更深處，靠近末世前被標記為“塔里木深層鑽探點”的那片無人區。冷雨桐早在歸門契約重籤之前就去過塔里木鑽探點做外圍勘察，當時她發現了歸墟會活動的新痕跡，但無面的油田據點爆發之後她被迫中斷勘察趕來支援。
現在油田的戰鬥結束了，那些痕跡不會等她——分裂派殘存的成員在無面死後群龍無首，大機率會往崑崙深處更隱蔽的據點收縮。冷雨桐必須搶在他們把所有證據銷燬之前趕回塔里木。
她給方藍白髮了一份加密情報：“我去塔里木鑽探點繼續追分裂派的殘餘線索。葉遠和嚴衡當年在鑽探點記錄過三號晶層的壓力異常資料，張灼比對無面碎片後認為分裂派的總部很可能在塔里木深處。如果找到分裂派的核心檔案庫，歸門契約人類側簽訂方的完整名單和初代十二人後裔的去向都能挖出來。”
方藍白只回了她一句話：“三頭龍會定期往西北方向巡邏，你有需要就聯絡。”冷雨桐把這句話記錄進冰鏡，帶著寒城小隊消失在油田西北方向灰黃色的戈壁灘盡頭。
方藍白坐鎮破界城，沒有親自去崑崙。不是不想——是分身乏術。歸門契約重籤之後華夏表面上進入了相對平靜的休整期，惡魔之門全部關閉，歸墟會分裂派在油田遭受重創，但這兩件事的背後都需要一個統一的排程中樞來整合華夏所有勢力的力量。
方藍白不想當這個中樞，但他已經在了。破界城的沙盤上從東海之濱到崑崙之巔，密密麻麻標註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覺醒者據點、流浪商人營地、倖存者聚居區和正在被外圍協作隊逐步收復的廢墟運輸線。每天從這些地方彙總到中央塔指揮大廳的情報堆積如山，白啟一個人已經處理不過來了。
他把孔楊天叫到指揮大廳開門見山地說：“我需要一個能同時管情報排程、戰力部署、空間警戒和跨勢力協調的人。徐啟東管南橋防線可以，但讓他看情報報表他會把長槍插在沙盤上罷工。張灼要回靈城繼續研究精神系異能變異樣本。冷雨桐在崑崙追分裂派。洛安管都王城。歸零還關在靈城看押室裡寫他的斷星者日記。這人必須是你。”
孔楊天靠在沙盤對面那把從龍泉地下城搬回來的石椅上，銀色長袍上的星圖紋路低亮度運轉著，左手手指上那枚空間印記還在微微發光。
他聽方藍白說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空間鏡面推到沙盤上方，鏡面上顯示出一個極複雜的多維排程框架——情報層級、戰力梯隊、空間警戒網覆蓋半徑、各勢力聯絡頻段、外圍協作隊積分系統、裝備部分配優先順序、醫療物資調配方案。
這些東西顯然不是臨時拼湊的，他在過去這段時間裡反覆梳理了破界城內部所有的運轉資料和排程漏洞，把這個框架搭好之後一直在等方藍白開口。
“要我當總排程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孔楊天說，“指揮大廳要給我配一張不會硌膝蓋的椅子。”
方藍白看了他一眼。孔楊天在這種需要正經說事的時候從來不會多說半句廢話，他說要一張椅子，就真的是要一張椅子。這個答案意味著他已經答應了。“行。”
方藍白說，“從靈城張灼上次開會坐過的那把椅子開始挑。他嫌硌膝蓋，你也嫌。你們這些空間系覺醒者的膝蓋都挺貴的。”
當天晚上白啟和郭泡泡就把指揮大廳重新佈置了一遍。沙盤旁邊多了一張專用的排程臺，排程臺上嵌著三面從孔楊天空間鏡面上拓印下來的固定鏡面，每面鏡面都鎖定在特定頻段上——一面監控各運輸線和外圍據點的警戒晶核狀態，一面連線南橋防線和北境軍團的指揮系統，一面保持與各城主的加密通訊。
那把他要的椅子是石頭從裝備部搬上來的，坐墊是用變異獸皮和乾草新縫的，郭泡泡在椅背上刻了一個極小的“孔”字。孔楊天入座後只說了一句：“開始工作。”語氣和平時一樣疏離，但他坐下去的時候膝蓋沒有咔嗒響。
徐啟東在南橋防線已經待了很久。防線上的惡魔叢集在歸門契約重籤後全部被強制召回深淵，但契約生效前殘留在防線外圍的零散惡魔還沒有清理乾淨，每天都有小股影魔和羊角魔試圖從廢墟深處摸過來。
他在防線前沿指揮所和前沿陣地之間來回跑，長槍都磨短了極細的一截。方藍白讓孔楊天接管總排程後，孔楊天把空間鏡面推進南橋防線內部，重新規劃了火力覆蓋陣型——把原本全部面朝西寺方向的晶能炮陣列調整成扇面交叉火力，覆蓋角度擴大了一倍，炮與炮之間的死區用行動式冰系晶核抑制器補上。
這套方案是郭泡泡和孔楊天連熬好幾個通宵算出來的，每個炮位的射界資料和冷卻週期全部經過孔楊天的空間鏡面模擬驗證。
方案發到徐啟東手裡的時候他蹲在指揮掩體外面，看完之後把通訊器掛了。“孔楊天這小子——不當總排程的時候他就是個在城牆上拿空間刃耍帥的悶葫蘆，當了總排程就成精了。這一套下來，南橋防線的火力覆蓋效率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省了這麼多炮，我可以抽半個大隊去北境打獵了。”
方藍白聽了之後沒笑，也沒點評，只說了一句：“你之前欠他那頓酒還沒還。現在你又欠他一頓。”徐啟東把長槍往地上一杵說：“打完北境一起喝。”
北境軍團在孔楊天的排程下從武夷山方向往回撤了一部分兵力。龍泉地下城的受降工作已經全部完成，鍾隱在被關押了相當一段時間後終於開口，把他知道的歸墟會分裂派所有情報全部交代了。他和魏淵被分開關押——魏淵關在靈城，鍾隱關在破界城，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通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