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戒指放進防水袋裡和日誌放在一起,對所有人說:“等我們回崑崙勘探站,把這枚戒指放在嚴衡的遺體旁邊。”
礦區深處的探索持續了好一段時間。分裂派在礦區地下構築了錯綜複雜的密道和倉儲系統,每一條密道盡頭都可能藏著他們從歸墟會分裂時帶走的核心檔案或禁物殘骸。
冷雨桐的寒城小隊在礦洞入口處建立起了臨時補給站和醫療點,輪流進入礦區協助清理。破界城的遠征隊也陸續開進礦區,徐啟東親自帶隊搜剿分裂派殘餘成員的藏匿點。
所有從礦區深處清理出來的分裂派檔案、禁物殘骸樣本和歸墟會遺留的技術資料,全部由孔楊天的空間鏡面同步傳送給靈城、寒城、都王城和破界城的聯合資料庫。
張灼在靈城山頂議事廳裡連續工作了很久,把從礦區檔案庫和河西分站兩份資料整合之後,歸門契約人類側簽訂方的完整後裔名單終於全部對上了。
名單上的名字有很多已經在這段時間的戰爭、屍潮、內亂中死去,但活著的名字裡,許觀南本人赫然在列——不是初代觀星者,是他的轉世,如今還活著。
名單裡還有冷雨桐、洛安、歸零,以及一些散落在華夏各地倖存者據點裡從未加入任何勢力的普通覺醒者的名字。張灼把名單透過加密頻段發給方藍白時附了一句話:“歸門契約的簽訂方後代從來沒有消失。他們只是忘了自己是誰。現在他們知道了。”
方藍白看完名單之後沒有立刻回覆。他把目光從沙盤上抬起來,落在城牆上那些炮座上排成縱列的“誠”字上。那些字是一個死去的修理師,一個從都王城來的老頭,一個從錦寧廢墟上被抓回來的二階修理師,一個在城牆上守了無數個夜晚的神合軍團女隊長,和一個從不戴城主架子、會親自設計晶能手炮的六階覺醒者一起刻的。
他們不是初代十二人的後裔,沒有刻在歸墟會的編號戒指上。但他們的名字也留在了城牆上,和那些幾千年前的契約簽名一樣。方藍白把名單遞還給白啟說:“歸檔。以後每一個新加入破界城的人都可以看這份名單。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守。”
勇者車隊在礦區外圍的臨時補給站休整了好一段時間。趙野右臂的震盪波護臂徹底報廢了,郭泡泡從破界城裝備部專門派人送來一副全新的定製款。護臂內側沒有刻任何字——郭泡泡說這次你自己刻。趙野用匕首在護臂內側刻了一個“歸”字。
不是勇者,不是極限檔只一次,是歸。嚴衡從河西分站走回崑崙主站,沒走到。勇者車隊從嚴衡停下的地方接著走,走到了。他把護臂戴好,右臂的肌肉還殘留著極限輸出後的痠痛。
程霜的冰霧手套在礦區深處的高強度輸出中磨損嚴重,冷雨桐把她的手套脫下來和自己換著戴,說你的冰霧控溫精度比我的更適合清理礦道,我的手套給你用。程霜戴上冷雨桐的手套,腕部內側繡著寒城的標誌。
她用冰絲把兩個標誌連在一起——一朵雪花,一個齒輪。老莫的重錘錘頭上那兩道裂紋在礦區的最後一次塌方清理中被一塊墜落的花崗岩砸得又擴大了幾分,但錘頭上的“蘇”字和“河”字依然清晰,田老四寄給他一個從都王城庫存裡翻出來的錘頭加固鋼圈,讓郭泡泡用壓縮艙超頻技術淬了一遍火。
老孫頭的麵包車傳動軸在礦區外圍的碎石路上終於跑斷了,破界城機械維修區給他換了一根全新的加強傳動軸,他在礦區外的戈壁灘上把新傳動軸磨合好之後對著礦區深處的山體按了兩聲喇叭。
阿七的瞄準鏡被礦區能量場輻射燒壞了鍍膜,孔楊天重新給他校準了一片新的空間鏡面增強鏡片。小棠的牽牛花苗在礦區外的臨時營地裡開花了。不是藍色的,是極淡極透的雪青色,和境淵蜃龍霧氣深處那些金色光點外面的冷光色調完全一致。她把花盆抱到程霜面前說,程姐,花開了。
趙野把嚴衡的戒指放進揹包裡,對著礦區外的戈壁灘盡頭那座極遠極淡的雪山輪廓看了片刻。
那是更北邊的方向,冷雨桐說那邊還有未探明的深層鑽探分站,還有分裂派殘餘成員可能逃竄的路徑,還有連境淵蜃龍的霧氣都未曾覆蓋過的無人區。
“勇者車隊——出發。”他說。老孫頭把方向盤握緊,油門踩得極穩。麵包車尾的煙塵在塔里木礦區外的碎石路上重新揚起,那道歪著尾巴的“者”字在晨光裡拖出一道極長的影子,越拉越長,越拉越遠。
分裂派的最後一批核心成員從塔里木礦區深處被押出來的時候,白啟正在破界城北門的協作紀念牆上刻一塊新的石板。
不是犧牲者名單,不是外圍據點登記表,而是三份從礦區檔案庫裡找到的歸墟會原始契約檔案,檔案末頁簽著初代十二人的名字,第一個是觀星者許觀南,最後一個的名字被刀刮掉了,但墨跡滲透紙背的痕跡還在——斷星者。
她把這三份檔案全部拓印在石板上,嵌進紀念牆最頂端的位置。那個被刮掉的名字她沒有補刻,只是在旁邊刻了一個問號。斷星者後裔歸零還關在靈城看押室裡寫他的斷星者日記,那個問號是留給他的。等他寫完,他自己來刻。
孔楊天在指揮大廳裡把塔里木礦區行動的所有資料做了最終彙總。分裂派殘部全部歸案,三號晶層的壓力峰值已經回落到安全線以下,冷雨桐的寒城小隊留在礦區做最後的禁物殘骸清理,勇者車隊繼續往北探索未探明的深層鑽探分站。
他把最後一份報告推到方藍白麵前,說:“歸門契約人類側簽訂方的全部後裔去向,目前已知的所有禁物殘骸分佈點,以及分裂派在華夏境內搭建的全部精神碎片警戒網節點——全部在這裡了。從現在開始,歸墟會不再是威脅。”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和平時一樣疏離平淡,但方藍白注意到他把“歸墟會不再是威脅”這行字用了極細的空間紋路標註在報告最後一頁最上面,顏色是極淡的銀色——那是孔楊天在自己的空間鏡面裡寫備註時才會用的顏色,從來不對外人用。
方藍白把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放在沙盤邊上。沙盤上那些代表分裂派據點的暗紅色標記已經被白啟一個一個換成了灰色,代表已清除。
從龍泉到油田,從武夷山到塔里木,整片華夏大地上的分裂派據點全部熄滅了。他把暗魔精粹從衣領內側取出來放在沙盤正中央,珠子的黑色光暈穩定地流淌著,沒有再出現任何共振示警的脈動。
魔龍在珠子裡翻了個身,鼻腔裡噴出兩道極細的金色電弧,極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終於消停了。老子要睡一年,誰也別吵。”方藍白沒有說話。他用指尖在珠子上輕輕彈了一下,藍焰和金色電弧在珠子表面同時濺開,像一顆極小極遠的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