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記旁邊放了一樣東西——勇者車隊從零號站帶回來的初代觀星者戒指。戒指內側刻著“許觀南”三個字,一萬兩千年前初代觀星者把戒指留在雪山深處,作為他留給人間最後一點資訊的信物。
現在這件信物被方藍白放在全境聯合會議的會議桌上——不是作為歸墟會的遺物,不是作為分裂派的戰利品,而是作為聯合防線全線貫通之後人類側簽訂方對深淵側的回答。
歸門契約會一直續簽下去,十二萬年,一個週期都不會少。因為守契約的不是某一個人,不是某一個禁物持有者,而是從武夷山礦坑裡種花的芒瞳到雪山腳下留戒指的許觀南之間這整條防線上的每一個人。
靈城附近出現屍王的第一個訊號,不是喪屍的嘶吼,不是地面的震動,不是警戒晶核的報警。是一隻鳥。
一隻變異黑鳶,翼展接近兩米,左爪缺了一根趾頭,那是很久以前被靈城外圍哨站上的弩箭射斷的。它從東南方向飛回來的時候飛得很高,姿態沒有什麼異常,落在魂蛻肩膀上的動作也和平時一樣利索。
但它沒有叫。黑鳶是魂蛻用精神系異能訓練過的偵察禽,每次歸巢都會發出三聲短促的鳴叫作為安全訊號——三聲就是沒事,一聲就是有情況,不叫就是它不知道該叫什麼。
魂蛻站在靈城城牆最高處的觀測臺上,黑鳶的爪子扣進他左肩的護甲裡,抓得極緊。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住黑鳶的胸骨,感受它的心跳——極快極亂,像是剛從一個讓它連翅膀都不敢撲騰的地方逃出來。他把黑鳶交給旁邊的霧噬黃,只說了兩個字:“東南。”
霧噬黃的灰紗面具在正午的烈日下紋絲不動。他把自己的異能感知沿著東南方向鋪出去,靈城東南方向的地形他太熟了——先是幾座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長滿了末世後變異的鐵線蕨,那些蕨類植物的根系能感知到地表的震動,任何喪屍群經過都會讓蕨葉捲曲發黃。
他的感知順著蕨類植物的根系網路一路往東南延伸,延伸到靈城外圍數十里處的廢棄採石場時,鐵線蕨的根系訊號突然斷了。不是慢慢減弱,是同一瞬間全部斷了。
像是有什麼極重極沉極龐大的東西在同一瞬間踩碎了整片丘陵的蕨類根系,連帶著把根系下面的泥土和岩石一起碾實了。他收回感知看向魂蛻:“不是屍潮。屍潮過境會留下散兵遊勇的痕跡,鐵線蕨的根系會先捲曲再斷裂。這次是同時斷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整片丘陵連根碾了一遍。能造成這種效果的屍群,我們之前從未遇到過。”
張灼在接到訊息之後沒有猶豫。他讓芒瞳把靈城外圍所有的警戒晶核全部從二階換成三階,把城牆上的晶能炮從手動瞄準模式切換為自動感應模式,把七面全部召回議事廳。
靈城的城門在天黑之前就關了,不是封閉——張灼在城門口留了一隊偵察兵,每隔一段時間出城往東南方向做短距偵察,每次偵察的範圍只到上次偵察的最遠標記點為止。不是怕死,是怕走太遠回不來。
偵察兵在天亮前帶回了第一具屍體。不是人的屍體,是一隻變異野豬的屍體。野豬的體型比末世前大了好幾倍,獠牙有成人手臂那麼長,皮厚到一階晶能步槍打上去只留一個白點。
偵察兵在靈城東南方向數十里外的乾涸河床上發現了它。它是被踩死的,整個胸腔被一個極大的圓形腳印踩進了河床淤泥裡,淤泥被擠壓出來的形狀像一朵炸開的花。
那個腳印的直徑比偵察兵展開雙臂還寬,腳印邊緣的泥土被踩實之後又裂開了一圈極細極密的裂紋——不是一隻腳踩的,是一群體型相當的巨大喪屍同時踩過。
張灼蹲在野豬屍體旁邊把右膝蓋壓得咔嗒響了一聲。他用匕首剖開野豬的胸腔,從碎裂的肋骨縫隙裡挖出一小片嵌在骨頭裡的灰白色角質碎片——是喪屍指甲在巨大化之後角質層增厚剝落的殘片。
他把碎片舉到陽光下看了看,碎片表面有極細極規律的同心圓紋路,和樹的年輪一樣,每一圈代表一次階位突破。他數了一遍——超過了他目前已知的任何屍王階位。他站起來把碎片裝進密封袋裡,對跟在身後的冥紗說。
“十大屍王裡有巨大化能力的只有一個。冥淵,屍王序列排名不詳,因為目前沒有人見過它的全貌。見過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在死之前只看到了它的腳底。它上一次有記錄的活動痕跡,血帝提供的唯一情報是:冥淵不靠數量打仗,它帶的屍群數量從來不超過幾百頭,但每一頭都是巨大化到極限的重灌喪屍。皮厚到四階晶能炮直射打不穿,力量大到能把城牆撞出一個窟窿。這種屍群不是用來圍攻的,是用來正面碾碎防線的。”
冥紗的黑色織物面具紋絲不動,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極低極沉:“如果目標是攻城,它應該從正面來。靈城的地形三面懸崖,唯一能正面攻城的只有南面那條盤山道。但它出現在東南方向——東南方向沒有城牆,只有懸崖。它能從懸崖下面爬上來。”
張灼搖了搖頭。“它不是要爬上來。它是要把懸崖撞塌。靈城東南方向的懸崖下面是舊城區廢墟,廢墟里埋著末世前的城市地下管網。如果冥淵的屍群用巨大化喪屍在廢墟底部持續撞擊懸崖基岩,上面的靈城城牆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根部被震塌。這不是攻城——是要把整座城連根拔了。”
他把匕首插回腰間,轉身往山上走,右膝蓋的咔嗒聲在乾涸河床的碎石上格外清晰。
冥淵的屍群真正出現在靈城外圍時,所有在城牆上值守的覺醒者都沉默了。沒有人尖叫,沒有人逃跑,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腿已經僵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
靈城南面盤山道外數里處那片廢棄的舊城區廢墟,原本是一片被變異藤蔓覆蓋的殘垣斷壁,最高的建築廢墟不過三四層樓的高度。
此刻那片廢墟正在被一片移動的灰白色潮水覆蓋。不是水——是喪屍的脊背。所有喪屍都是巨大化的,最矮的個體肩高也超過了好幾米,最高的那頭站在屍群正中央,肩高超過十幾米。
它的脊椎從後頸到腰椎全部裸露在皮膚外面,每一節脊椎骨都粗得像石墩,骨節之間嵌著的不是晶核碎片,是整顆整顆的高階喪屍晶核,每一顆都在發出極暗極沉極不穩定的深紫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