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白啟從通訊臺前衝上頂樓,聲音極短極急:“城主,勇者車隊在城外遇到麻煩了。趙野說他們從靈城方向撤回來的時候,車隊的影子變成兩個。小棠跳下車用彩虹掃射的時候,子彈全穿過了影子。後來那黑影就站在那裡,朝他們揮手。”方藍白從塔頂站起來,抓起暗魔精粹,對白啟說。
“他們離城門多遠?我讓孔楊天開空間門接人。”白啟搖頭:“不用接。趙野說他們不是逃回來的,是把那東西引過來的。他讓我告訴你——恨不是一隻鬼。它是一個由負面情緒組成的精神聚合體。它會選一個新宿主,那個宿主就是它自己。它選擇的是勇者車隊的影子,因為它想跟著他們進城。它知道城裡沒有它想要的東西,它想要的東西在崑崙勘探站,在歸門契約原件裡。它要偷影子,回到原件裡,把恨的本體放出來。”
方藍白聽完之後整個人像被浸進了極寒的冰霧裡,瞬間從頭冷到腳。他自己就是去過崑崙核心控制室、親手把恨的封印重新加固的人。那東西從骨馬殘骸跑出來後沒來殺他,也沒想殺任何人,它的目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回崑崙,找本體。而他現在才想通。
白啟說:“趙野他們把車停在城門外,沒進來。阿七用探測儀標記了那東西的移動軌跡,它現在被引在城外那片晶核路標下面。”
方藍白說:“孔楊天。開空間門。我去城外。”他穿過空間門踏上城外灰黃色的土地。勇者車隊的麵包車停在晶核路標旁邊,趙野站在車門旁,震盪波護臂發出極低極弱的嗡鳴,像在極力把什麼東西隔開。
方藍白看到他們的影子都在地上,但有一道不屬於他們任何人的影子,正沿著地面慢悠悠地朝麵包車底下滑去,像一小片不肯散去的夜。
它察覺到了方藍白。那一小片黑色在地面停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笑。還是陳灰的聲音:“方藍白,你來得挺快。”方藍白沒有跟它廢話,右手按在暗魔精粹上。珠子裡的魔龍一聲低吼,金色電弧從珠子中炸開,不是打向影子,而是鋪滿方藍白全身。
他整個人像被一層雷電做成的紗裹住。魔龍的聲音在方藍白腦海中響起來:“它以為你只會用火。你先把它逼出來。”
方藍白邁步朝那道影子走去,藍焰貼著地皮向前傾瀉,把地面燒成一片極亮的金藍色。影子被藍焰逼得從車底滑出來,在半空中拉長,形成一道人形。它沒有臉,但那個身形讓趙野和程霜同時愣了——和鐵幕跪下時的姿勢一樣。
它在學鐵幕,在學那個被恨附身後又放棄抵抗的京城軍官。方藍白盯著那道影子,右眼暗金紋路轉得極快。
他說:“你說對了。我保護不了所有人。可你忘了一件事。”那影子偏了偏頭。方藍白說:“許觀南當年能把恨封進去,用的不是藍焰,是他的心臟。他的心還活著,就在契約原件裡。我一樣可以。”
他抬起左手,按在胸口。暗魔精粹裡魔龍忽然懂了什麼,叫起來:“方藍白!你他媽別——!”
方藍白沒有停。他把藍焰從內往外引,引向自己的晶核核心。那曾經熔鑄過燭龍紋路、能燒燬精神碎片的六階核心在這一刻像被潑了油似的,從裡到外燒成一片白焰。他的身體在城外灰黃色的天光裡變得幾乎透明,整個人變成一道由藍白火焰構成的人形輪廓。
他一步一步朝那道影子走去。影子的笑聲停了。它開始往後退,退得極快,像被陽光追著燒化的雪。可它退得再快,也快不過方藍白邁出的下一步。方藍白抬手,不是拳,是掌心。
掌心按在影子心口的位置。藍焰順著手臂貫入影子的身體,像往一口井裡倒進一整片天火。
影子發出極淒厲極細小極扭曲極不像人的尖嘯,尖嘯聲還沒傳出,就被藍焰吞了個乾淨。方藍白說:“你該留在你出生的地方。”
影子散盡了。城外只剩天光。方藍白膝蓋一軟,跪在灰黃色的土路上。趙野和程霜衝過去扶他,發現他的身體輕得像一截燒空了的蘆葦。
暗魔精粹滾落在塵土裡,魔龍在珠子裡喘著粗氣,聲音又驚又怒又怕:“你瘋了嗎?你剛才差一點把自己點著了!”
方藍白靠在小棠遞來的水壺邊,嘴唇發白,眼裡那點藍焰比任何一次都弱。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東邊的城牆,說:“孔楊天。從今天起,城防交給你。所有城主都不許離城。崑崙勘探站加派巡邏,那東西的恨體還在裡面。如果我們守不住人心,守不住城,下一次它就不需要影子了——它會穿著我們的皮,自己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