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開局契約雷獄魔龍》第809章 十二站台(2)

作者:風霜009·25天前

方藍白把稿紙壓在暗魔精粹下面,窗外的雨又下起來,極輕極細極密極軟極遠極像整座城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慢慢說出一個新故事。

西邊來的那批人裡,有個姓瞿的老頭,補輪胎的手藝極好。他從來不提自己走了多遠,也不說路上死了幾個。他只把一條磨得發白的舊汗巾搭在肩上,蹲在城北停車場裡給補給隊的車補胎。誰走過去,他都抬頭笑一下,露出一口缺了半截的黃牙。

方藍白第一次見到他,是白啟領著去臨時安置區看新來的人。老頭正拿鐵片刮輪胎內壁的舊膠,一下一下颳得極仔細,像在擦什麼寶貝。

方藍白在他旁邊蹲下來,問:“這車跑幾天了。”老頭說:“不少天了。胎早該換了,沒料。補一層,能多跑幾百里。”

方藍白說:“從西邊一路補過來的?”老頭抬頭看他,眼睛極舊極亮極像被風沙磨了幾十年還剩最後一點光的舊銅燈。他說:“人和輪胎一樣。跑久了,全靠補。不補,就散在路上了。”方藍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回去,他在《歸途》裡寫下一行字:“西邊來的補胎人說,人和輪胎一樣,跑久了全靠補。末世裡能活下來的,沒有一個沒被補過。”

白啟從那批難民裡挑了幾個會手藝的人編進維修組。裝備部最近在改第九代低能耗炮,人手緊,瞿老頭就跟著田老四打下手。

田老四嘴上嫌他笨,手上卻總給他留最簡單的活。有一天瞿老頭把一顆螺絲擰滑了牙,田老四瞪他一眼,說:“你補輪胎行,碰槍不行。”老頭笑:“我二十歲時在兵工廠裝過槍托。”

田老四一愣,問:“哪個兵工廠?”老頭說了個地名,田老四沉默了半天,從箱底翻出自己藏了許久的半壺土豆酒,晚上把老頭拉去食堂喝了兩杯。

郭泡泡在旁邊聽他們聊以前的事,聽得入神,手裡的焊槍差點把防護手套點著。大銘一把按滅,罵他一句。

小棠這些天總往瞿老頭那跑。老頭會吹一種用蘆葦管做的哨子,聲音極尖極細極像一隻小鳥躲在雲裡叫。小棠用自己存的兩張貼紙換了一根。

她把哨子系在彩虹衝鋒槍的槍帶上,風一吹就響,像給槍口繫了個會唱歌的小舌頭。阿七說這會影響潛伏。小棠說潛伏的時候有風就行,風會幫我吹。

石頭在旁邊補了句:“她那哨子一響,喪屍都以為鳥來了。”小棠氣得追著石頭滿院子跑,最後被老莫一人塞了半塊烤土豆,安靜了。

一個極靜的傍晚,方藍白坐在城牆上。西邊來的老太太被小棠扶著走上城頭,懷裡抱著一個新花盆,花盆裡那根綠芽已經挺起來了,長出了第二片葉子。

老太太說想看看城外面。白啟搬了把矮凳給她。她坐下,把花盆放在膝蓋上,望著西邊。

夕陽正往下沉,把整片荒原鍍成極濃極厚極舊極慢極像一鍋煮了很久的銅湯。方藍白站在旁邊,沒說話。老太太指著西邊說。

“那邊還有路。我們來的時候,路都快要被草吃光了。”

方藍白說:“以後會有車把路再碾出來。”

老太太搖頭:“不是碾。路是讓人踩出來的,是讓車一直跑出來的。只要還有人願意往東邊來,西邊的路就還在。”方藍白把這句話記了很久。

那之後,聯合防線西段開始收到越來越多的流浪者。他們從更遠的西邊來,有人抱著罈子,有人牽著只剩三條腿的羊,有人揹著一口袋舊種子。

他們說西邊更偏的地方還有幾座舊城沒有完全荒掉,城裡的人在打井,在種地,在修小電廠。

孔楊天把這些地方一個個標在地圖上,綠點從破界城一路往西鋪過去,像極了一條重新亮起來的星河。

方藍白說:“讓人送種子去。都王城的土豆、靈城的藥、寒城的冰系爐子。不用多,先給一車。”張灼在靈城一揮手:“光送不夠。讓田老四去教。他能把舊柴油機改成晶能發電機。”

於是田老四從都王城回來沒歇幾天,又坐著一輛破車往西去了。臨走時郭泡泡塞給他一臺第八代壓縮艙樣機。

“給西邊那個小電廠。他們要是不會用,就讓他們看底座上那行字。”

底座上刻著:“別拆,先看。”

田老四笑罵一句,車開出去老遠,他還從後視鏡裡看郭泡泡蹲在城門口,像一棵被焊在風裡的小樹。

日子就是這樣一點點往前走的。不是所有人都住在一起,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城牆。可那條路越來越寬,越來越舊,越來越像被人走了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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