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一般。所有人都沉浸在未來露西描述的那片絕望之中,直到托馬國王率先回過神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急切,打破了這片死寂。
“等等——露西小姐,你來自的未來,所有人都戰死了……那落羽呢?”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身體都微微震了一下。納茲、格雷、艾露莎、溫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未來露西,眼中帶著一種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迫切。是啊,他們剛才只顧著沉浸在同伴死亡的悲慟中,卻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落羽,那個揚言要屠龍的落羽,那個擊退了黑龍王的落羽,在龍王祭中到底做了什麼?
如果連他都沒能阻止那場災難,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希望?如果他真的像傳聞中那樣強大,那即使所有人都倒下了,他也應該還在戰鬥吧?
然而,面對眾人殷切的目光,未來露西臉上的表情卻驟然凝固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中閃過一絲茫然和震動,彷彿這個疑問擊中了什麼她從未想過的空白地帶。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困惑:“落羽……沒有。我的未來裡,沒有落羽。”
大殿中像被抽走了一切聲響。只有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面面相覷的臉。
“什麼意思?”托馬國王皺起眉頭,“你是說,在未來的那個世界裡,落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未來露西緩慢地搖了搖頭,那隻獨臂微微攥緊:“不,不止是不存在……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妖精尾巴里沒有叫落羽的人,大陸上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事蹟。沒有擊敗六魔將軍,沒有擊退黑龍王,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他好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她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種深深的迷惑看向落羽:“這也是我見到你之後一直想問的問題。你身上明明沒有魔法的波動,也沒有任何魔力印記,但你卻能發現我的存在。你說過,我是被時間之力和空間之力包裹著來到這裡的,連魔法評議會最強的感知魔法都無法察覺我。但是我在踏入這座宮殿的那一刻,你就已經發現了。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在落羽和未來露西之間來回游移。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萬萬沒想到,未來的時空裡竟然沒有落羽的存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落羽可能是憑空出現的?還是說,他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托馬國王的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明滅不定,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尖銳的質詢:“等一下——既然如此,那朕倒想起一件事。落羽先生,你剛才信誓旦旦地說,時空無法逆轉,傑爾夫窮盡畢生也未能改變過去。可未來這位露西小姐,明明就是從龍王祭之後的未來回到了現在。如果時空真的無法逆轉,她是怎麼過來的?莫非——你與日蝕之門的創造者,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這句話在大殿中激起了一陣微妙的騷動。翡翠公主睜大了眼睛,索爾·加登的眉頭緊鎖,妖精尾巴的眾人臉上也掠過一絲不安。國王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如果落羽能輕易識破一個藏著時空之力的穿越者,又對日蝕之門和龍王祭了如指掌,那他和那七頭化龍滅龍魔導士之間,是否真的存在某種聯絡?
然而,落羽卻只是輕笑了一聲,甚至沒有多看托馬國王一眼。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大殿穹頂那些斑駁的壁畫上,語氣帶著一種彷彿被冒犯般的高傲與隨意。
“托馬國王,你用日蝕之門來懷疑我——這是在拉低我的層次。”
話音未落,一道粗獷而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大殿側門的方向響起,接上了落羽的話頭:“因為,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是黑龍王阿庫諾洛基亞告訴我的。”
所有人猛然轉頭。只見側門外,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逆著光緩緩走進大殿。他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旅者長袍,袍角沾著風塵和泥土,一頭凌亂的棕色長髮披散在肩後,下巴上蓄著濃密的胡茬,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不羈笑容,卻透著一種罕見的嚴肅。正是妖精尾巴的S級魔導士,基爾達斯·克萊維。
“基爾達斯!”納茲第一個驚撥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基爾達斯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停在了落羽身上,嘴角微微咧開:“我本來還在大陸西邊執行任務,但阿庫諾洛基亞的氣息突然出現了。如果那頭老龍都出動了,這個大陸肯定要出大事。我快馬加鞭趕了回來,沒想到剛進城就聽說你們已經進了王宮——看來我還沒來晚。”
他看向托馬國王,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沉重:“陛下,你剛才的疑問,我可以回答你。大約在三天前,我在執行一場S級任務的途中,曾經遭遇過阿庫諾洛基亞,那次我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但那頭龍看了我一眼,卻沒有殺我,它對我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大殿內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基爾達斯的目光落在落羽身上,聲音平靜而清晰:“它說:‘你們公會里那個扛斧頭的少年,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身上沒有這個世界的因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你最好站在他那邊。’”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落羽身上,彷彿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一直在談笑風生的年輕人,身上所揹負的秘密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深、更遠。
落羽卻只是微微側過頭,看向基爾達斯,臉上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阿庫諾洛基亞那傢伙……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