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一路西奔而至關下,故技重施仍以郡主為脅,而那關中守將亦早得王令所示,於是開關放行。
眼見如此一路暢行無阻,徐墨予自是欣喜若狂,卻是尹宵長多留了個心眼,出關便沿長谷山道而行,自也很快便察覺了形勢之不妙——
從銜止關歸返陽東之途,近道僅此西行一路,而從銜止關內隨出的承雲軍出了關門便一路追行南道影隨,雖也無近犯之意,卻死死封住了他們向南逃行的路,想繼續向西走,又聽陽東來接應的徐家人說碩城府尉已率碩城軍道封大黑嶺西關。
而鎮寧侯的摺子這一呈上去了,朝廷那方必不會坐視不理,則那陽東便也是回不去了。
方出虎穴又入狼巢,眼看一途而至山窮水盡,便藏在這深山老林的破廟裡,徐墨予又將林之豪在嘴裡狠狠銼了幾道,口齒如刃的,倘若其人當下真在眼前,那必是要被他生吞活剝了。
然而怒歸怒罷,看著這山中瓢潑的大雨又是心灰意冷,卻聽身後更有個哭聲吟吟咽咽,忍無可忍,徐墨予怒的一腳將門邊的爛燈籠踢過去,滾著一地亂塵雜草砸了李承一身灰,更也把這左丞府的貴公子嚇得一聲嗷了出來。
“哭什麼哭!成天到晚的一點人樣沒有!怎麼不學你那親爹跟天老爺叫嚷去!”
打小長在京中有權有勢的一方貴府裡,李承自小哪裡受過這等委屈,然而眼下叫人五花大綁的按在一邊,便是羞怒又成無奈的,只能別過臉去。
想他這一趟差事,原不過就是過來監看著穩一穩局面罷了,豈料沒栽在燕赤王手裡,倒是讓這些亡命徒給綁了!如今兵變成實,他又在此身不由己,更是不知往後的路在哪裡了。
而那邊的徐墨予一股子邪火撒去,卻瞧著這窩窩囊囊的貴公子又眯著眼尋思了起來,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
李承本是兀自入神的哀泣著,卻是忽見影暗壓近,這才驚了神的抬起眼來,只見徐墨予一臉不懷好意的瞧著自己。
“你還想做什麼?”
徐墨予笑了笑,抬手來輕輕撣了撣落在他身上的灰,方才緩然道:“若我記的不錯,左丞該只有你一個兒子吧?”
李承頸中一咽,僅此剎那便已成臉色煞白,“你待如何?”
而旁邊的尹宵長卻只才聽他此一問便已瞭然他打的什麼主意,“徐老闆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徐墨予冷眼而顧,亦是陰陽怪氣:“總督話說的倒是輕巧得很,大家如今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
尹宵長亦為冷笑,“只怕是趕著送死吧。”
“你要是還有別的法子就趁早說出來,若是沒有,也少在旁邊冷言冷語!還真想等著燕赤王可憐你不成?可笑至極!”
斥了旁邊尹宵長一語,徐墨予便一把拎起李承的襟子,“我就不信,左丞還真能不管他這寶貝兒子!”
“那你大可以去試試!”
尹宵長一語聲勢威怒,徐墨予又愣了一下。
旁邊的爭吵幾乎蓋過了雨落的聲動,裴姣與李承本是相鄰的靠在角落裡,起初她也只能渾渾噩噩的聽著,身子根本由不得自己動彈。
“咱們這次動兵,打的可是左丞與太子的名頭,只要李公子還在我們手上,他們就撇不清干係,而你若是真拿了李承作人質,如此便是一舉將他們摘了乾淨,你以為左丞又會如何?”
“這可是他的獨子!”
“相事多年,徐老闆難道還不瞭解左丞的為人?”
徐墨予默然。
尹宵長的話最令心寒的卻是李承,只見這位嬌貴公子先是兩眼一瞪的盯著他,目光卻閃著閃著就落下了淚來。
耳聽身旁又是隱隱啜泣之聲,裴姣睜眼,目光先落破門之外,瞧著密雨如織,久纏身中多日的混沌之感竟也點點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