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子傳奇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青石鋪就的百草鎮街道上泛起粼粼水光。百草堂的門楣在雨霧中若隱若現,金字招牌下飄著淡淡的藥香,那是當歸、川芎與陳皮混合的氣息,裹挾著秋日特有的涼意,飄散在潮溼的空氣中。
推開雕花木門,藥櫃上整齊排列著上百個貼著燙金標籤的小抽屜,"黃芪黨參茯苓"……每一個標籤都透著歲月的痕跡。櫃檯後面,身著藏青色長衫的百草堂少東家王寧正在仔細稱量藥材,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一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醫者特有的沉穩與睿智,袖口和衣襟處沾著淡淡的藥漬,彷彿是他行醫路上的勳章。
"哥,又有三戶人家來問診了。"清脆的聲音從裡屋傳來,王雪抱著一摞醫書快步走了出來。她身著淡綠色短衫,梳著利落的雙髻,腰間掛著一個小巧的藥香荷包,走路時輕輕晃動,散發出清新的香氣。十六歲的她,已經能熟練地辨認大部分藥材,協助兄長處理藥堂事務。
"還是孩童腹痛的病症?"王寧頭也不抬地問道,手中的戥子精準地稱量著枸杞。
"是啊,最近半個月已經接診二十多例了。"王雪皺著眉頭,"那些孩子個個面黃肌瘦,夜裡還總喊肚子疼,看著就讓人心疼。"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位農婦抱著孩子衝進藥堂,滿臉淚痕:"王大夫,救救我家虎娃吧!這孩子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飯了,夜裡總說肛門癢,我昨晚藉著月光一看,好多白色的小蟲子在爬……"
王寧立刻放下手中藥材,將孩子抱到診臺前。他仔細觀察孩子的面色、舌苔,又詢問了飲食起居,心中漸漸有了判斷。"大嫂莫急,孩子這是感染了蛔蟲和蟯蟲,並非疑難雜症。"他輕聲安撫,目光卻透著凝重。最近接診的病例症狀太過相似,普通的驅蟲藥方卻收效甚微。王寧陷入沉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藥櫃頂層,那裡放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本草拾遺補錄》。他心中一動,快步上前取下古籍,快速翻閱起來。
"找到了!"王寧的聲音中帶著驚喜。書頁上清晰記載:"南瓜子,味甘性平,歸胃、大腸經,可殺蟲消積。治絛蟲、蛔蟲,取南瓜子適量,研粉服用,小兒減半。"
王雪湊過來,眼中滿是疑惑:"哥,用南瓜子驅蟲?我們從未試過,能行嗎?"
"古籍所載,必有其理。"王寧目光堅定,"且南瓜子性平味甘,藥食同源,即便無效,也不會對孩子身體造成傷害。只是……"他頓了頓,"眼下正是南瓜收穫時節,可我們庫存的南瓜子不多了。"
"我這就去找張陽叔想辦法!"王雪說著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寧叫住妹妹,"先去庫房清點存量,我寫封信給藥材商人錢多多,看看他那裡有沒有貨源。"
此時,裡屋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王寧的妻子張娜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茶走了出來。她身著淡紫色長裙,溫婉嫻靜,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先喝口茶潤潤喉吧,看你們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她將茶碗放在桌上,又轉向農婦,"大嫂莫急,王寧醫術精湛,定會治好虎娃的病。"
農婦感激地點點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多謝夫人,我們一家就指望王大夫了。"
百草堂後院,藥師張陽正在仔細檢查新到的藥材。他年約五旬,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雙手粗糙且佈滿老繭,指縫間還沾著褐色的藥漬,這些都是他幾十年與藥材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張陽叔,哥要大量採購南瓜子,您看錢多多那裡能行不?"王雪急匆匆跑來。
張陽沉吟片刻:"錢多多這人雖然精明,但一向信譽不錯。只是最近孫玉國的藥鋪和他往來頻繁,不知會不會……"他沒有說完,但王雪已經明白了其中的擔憂。
果然,當錢多多的回信送到時,王寧皺起了眉頭。信中稱南瓜子貨源緊張,價格要比平時高出三倍,且供貨時間無法保證。
"這定是孫玉國在背後搗鬼!"王雪氣得跺腳,"他就見不得我們好!"
王寧卻很冷靜:"生氣無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籌到南瓜子。張陽叔,您在鎮上人脈廣,能否幫忙打聽誰家還有存貨?"
"我這就去。"張陽披上蓑衣,冒著雨出門了。
王雪也沒閒著,她帶著幾個夥計,挨家挨戶走訪周邊村落。"大娘,您家還有曬乾的南瓜子嗎?百草堂高價收購,用來給孩子們治病。"她甜甜的笑容和真誠的話語,打動了不少村民。
然而,就在百草堂四處籌藥時,一場針對南瓜子的謠言正在鎮上悄然傳開。
"聽說了嗎?百草堂要用南瓜子給孩子驅蟲,這不是胡鬧嘛!"
"就是就是,南瓜子吃多了要傷脾胃的,王寧這是拿孩子的性命開玩笑!"
"還是孫大夫靠譜,人家新研製的驅蟲藥,見效快,沒副作用……"
這些話,像瘟疫一樣在鎮上蔓延開來。原本信任百草堂的村民,也開始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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