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令聞言，眉頭微皺，示意衙役將林石頭指出的那幾本賬冊和姜家提供的碼頭、倉庫記錄呈上。
他仔細比對，果然發現諸多不合之處。
周富貴見勢不妙，連忙道：“大人，就算這幾本賬冊有些許疑點，但姜家產業龐大，難免有疏漏之處。況且，這劉二或許記錯，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依下官看，此事關係重大，不若先將姜桐遠收押，查封姜家產業，細細查勘，以免……走脫了要緊證物。”
這是要借題發揮，擴大事態，趁機將姜家徹底打垮！
姜桐遠臉色慘白，林石頭也是心中一緊。
一旦收押查封，即便最後查無實據，姜家聲譽和生意也將遭受毀滅性打擊，他林石頭作為未來女婿和文事總管，也難逃牽連，春闈必然受影響。
“周大人此言差矣。”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堂外傳來。只見王老先生在幾名鄉紳的陪同下，拄著柺杖，顫巍巍卻堅定地走進公堂。
“王老先生？”
孫縣令對這位德高望重的老童生還算客氣。
“老朽雖是一介布衣，但也知國法綱紀。”王老先生向孫縣令行禮，又冷冷掃了周富貴一眼，“姜員外在本縣經營數十年，樂善好施，素有賢名。林石頭乃老朽弟子，其品性才學，老朽可作保。如今僅憑一潑皮幾句漏洞百出之言、幾本偽造痕跡明顯的賬冊，便要收押良民、查封產業，豈非草率？豈不令本縣商賈百姓心寒？還請大人明察秋毫，勿使小人構陷得逞！”
王老先生在青牛縣士林民間聲望極高，他一齣面，又有幾位鄉紳附和，堂上形勢頓時微妙起來。
孫縣令沉吟不語。他並非糊塗官，周富貴與姜家的齟齬他也略有耳聞。
此案疑點確實很多，劉二證詞不可信，賬冊偽造可能性大。但周富貴畢竟是縣丞，掌管刑名，若執意要查……
“孫大人。老爺讓小的帶來姜家近年來所有完稅憑證的彙總副本，以及姜家在府城‘通達’錢莊的存款記錄、各地商鋪的官府登記備案文書，請大人過目。姜家所有產業、賬目，皆可隨時接受官府核查，絕無隱瞞！”
又一個聲音響起，卻是姜府管家，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這是展示實力，也是表明坦蕩。
姜家能拿出如此完備的官方憑證和與府城錢莊的關係，也證明其並非毫無根底。
而且，通達錢莊背景頗深。
孫縣令看了看錦盒，又看了看神色陰沉的周富貴，再看了看從容不迫的林石頭和激憤的王老先生等人，心中已有決斷。
“啪！”
驚堂木再響。
“肅靜！”孫縣令沉聲道，“此案疑點頗多，劉二證詞前後矛盾，所呈賬冊確有偽造之嫌。然，指控之事關係國法，不可不察。著令，劉二收押，詳審其誣告及偽造賬冊之罪！姜家產業，暫不予查封，但需配合衙門，隨時接受問詢核查。姜桐遠、林石頭，爾等需隨傳隨到，不得離縣！待本官詳查之後，再行定奪！退堂！”
一場風波，暫時被壓制下去，但並未完全平息。
劉二被收押，但周富貴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姜家雖未被查封，但“涉嫌私鹽偷稅”的傳言已擴散出去，生意勢必受到影響。
林石頭也被暫時限制離縣，備考春闈蒙上了一層陰影。
回到姜府，氣氛凝重。姜桐遠愁眉不展，姜若嫄也是憂心忡忡，看著林石頭：“夫君，此事……怕是那周家父子蓄意為之。他們不會輕易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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