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實情道出:“那宴飲的風俗,名為‘女體盛’。簡而言之,便是以少女的身體為盤,用以陳列菜餚。這些被選中的少女,須是處子之身,容貌須得美貌,肌膚更要光潔白皙、體毛稀少,身材勻稱。”
他邊說邊留意著懷中瑤輦聽雪的反應,緩緩解釋:“客人用餐時,她們需赤身裸體,躺於特製的桌案之上,擺出固定姿勢,一動不動。進食過程中,另有美貌的女助工根據食客取用進度,不時向她們身上添置食材。因一次擺放不宜過多,否則便會遮住女體。”
“啊!”瑤輦聽雪美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劉軒,“這……這是什麼奇怪風俗,倭人竟還稱之為風雅?”
劉軒見她如此反應,不由輕笑,接著道:“是啊,這裡面還有很多講究呢。每種壽司,要根據原料的作用而放在身體的一定部位。譬如,鮭魚食之可增益氣力,便須置於心臟附近;旗魚有助消化,則要放在腹部;而鰻魚據說能壯陽,便……便需擺在……私密之處。”
他略頓一下,又補充了更細緻的規矩:“這些充作食盤的女子,須得反覆淨身,臨上桌前還要以冰水淋浴,以免身體發熱出汗。沐浴時嚴禁使用任何帶香氣之物,以防干擾壽司本味、掩蓋處女的天然體香。”
瑤輦聽雪長長吁出一口氣,語調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般場面……你們男子還能安心用膳?”
劉軒目光躲閃,道:“不知道啊,我又沒有試過。”
瑤輦聽雪美眸流轉,忽地湊近幾分,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陛下既早知倭人有此陋俗,卻遲遲未下禁令,莫非就是存了心思,要親自體驗一回?”
劉軒不置可否,只含笑反問道:“如今你都知道了,這宴席你還去嗎?”
瑤輦聽雪唇角一揚,應得乾脆:“去!陛下去,我為何不去?臣妾倒真要瞧瞧,這‘女體盛’究竟是怎樣一番‘風雅’。”
兩人說話間,馬車在櫻花社門前停穩時,早有三人躬身候在階下。除田忠漢外,另有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便是封、李兩家的家主,封浩二和李村次。見劉軒攜瑤輦聽雪下車,三人齊聲拜迎,禮數極為恭敬。
田忠漢上前一步,滿臉堆笑道:“陛下與娘娘駕臨,小店蓬蓽生輝。今日宴設‘雪之間’,請容小人引路。”
劉軒微微頷首,牽著瑤輦聽雪的手,向裡面走去。
穿過幾重移門,一間寬大和室呈現眼前。室內生著炭火,暖意融融,香氣繚繞。地上鋪設錦毯,中央置一長條木桌,上面竟真橫陳著兩名少女,如玉雕般仰躺其上。她們周身僅覆少許花瓣與葉片,壽司錯落置於肩頸、腰腹、腿側之間。另有四名盛裝女子跪坐一旁,顯是助工。
田、封、李三人的夫人早已跪候在室內,見聖駕到來,忙不迭叩首行禮。瑤輦聽雪目光掃過,見那三位夫人雖強作鎮定,眼角卻難掩侷促。
田忠漢躬身道:“陛下恕罪!非是臣等僭越,依古禮,賓客需圍坐而食。陛下與娘娘請上座。”按照傳統,女體盛需用矮桌,客人跪坐而食。但因劉軒身為天子,他便讓人換成了高桌和靠椅。
劉軒目光平靜,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既無獵奇的興奮,也無明顯的厭惡,彷彿眼前只是一道尋常的佈景。他從容地在主位落座,接著輕輕拍了拍身旁瑤輦聽雪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瑤輦聽雪指尖微微一顫,隨即想到自己乃是當朝皇貴妃,絕不能失了威儀,便穩住心神,唇角揚起一抹淺笑,隨劉軒從容落座。
田忠漢見狀,心中稍定,連忙示意女助工開始佈菜。一名助工躬身上前,用紫竹夾小心翼翼地將一片置於少女心口處的鮭魚壽司取下,恭敬地放入劉軒面前的碟中。
“陛下,請品嚐,這是今日清晨才從海中捕獲的鮮鮭。”田忠漢臉上堆滿笑容,暗自留意著天子的每一絲表情。
劉軒微微頷首,示意眾人也落座。接著拿起象牙筷,夾起壽司,蘸了少許特製醬油,從容送入口中。他細嚼慢嚥,片刻後,才平淡地讚了一句:“嗯,食材確是新鮮。”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反而讓田忠漢、封浩二、李村次三人心中沒底。他們預想了各種可能——龍顏不悅、或是好奇詢問、甚至是一絲男人都懂的曖昧神色——卻唯獨沒料到是這般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讓他們倍感壓力,彷彿所有精心準備的“心意”都打在了空處,愈發顯得拘謹,他們小心坐在椅子的外沿,揣測著這平靜背後,究竟是滿意,還是極度不滿的預兆。
相比之下,瑤輦聽雪的反應則直接得多。初時的震驚過後,她很快被好奇心佔據。見劉軒已然開動,她也有樣學樣。當助工將一塊貝類壽司夾給她時,她並未立刻食用,而是先端詳了一下壽司與“食盤”的位置關係,才一口吃下。
“味道倒是不差,”瑤輦聽雪點評道,聲音清脆,毫無扭捏之態,轉而卻看向田忠漢,美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田家主,讓這麼兩個小姑娘冰冷冷地躺著,便是你們倭地……嗯,瀛島貴族所說的風雅?”
她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田忠漢額角微微見汗,忙不迭躬身回答:“回娘娘的話,此乃……古禮,能入選者,皆視為殊榮。她們需淨身修行,心無雜念,方能承此重任。事後也能得到豐厚的酬勞。”
他一邊解釋,一邊偷眼去瞧劉軒,見皇帝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品嚐著鰻魚壽司,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瑤輦聽雪聽了,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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