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鵬舉最擅長察言觀色,立刻猜到仁宗心中所想,見狀出班奏道:“陛下,既然不列顛火槍旅已從浙州撤回,不如臣再去一趟不列顛領事館,與領事商議,請火槍旅轉赴湘州助戰。洋兵火器犀利,訓練有素,或許能解我大宋燃眉之急。”
不等仁宗開口,賈萬檜便走了出來,拱手道:“陛下,臣今晨收到確切訊息——不列顛火槍旅已在浙州被北漢軍全殲,無一生還。不僅如此,北漢大軍現已屯兵閩州邊界,隨時可能南下。”
“什麼?”大殿內又是一陣譁然,群臣面面相覷,臉上盡是驚駭之色。
此前,大宋耗費巨資仿造洋人裝備,練成了一萬新軍,朝野上下信心大增,以為終於有了與北漢抗衡的本錢。前幾日還有人提議再購置一批火槍,擴充新軍,然後聯合受詔安的浙東義軍,一舉收復都城臨安。可如今,連那些真正的洋人火槍旅都被北漢全殲了,他們依樣畫葫蘆練出來的新軍,又能頂什麼用?
正在這時,一名侍衛疾步跑入殿中,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書信,聲音急促:“陛下!黔州八百里加急軍報!”
仁宗心頭一沉,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什麼好訊息。他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太監道:“取來,當眾宣讀。”
太監領命,快步走下臺階,從侍衛手中接過書信,拆開封口,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朗聲讀道:“黔州總兵莫有會急報——北漢大軍已攻克黔州防線,正揮師向貴陽進軍。兵部左侍郎寇志勳兵敗,以身殉國。末將兵微將寡,恐難久守,懇請朝廷速派援兵,以保貴陽不失!”
信讀完,大殿內一片死寂。
寇志勳死了。這位兵部左侍郎,是朝中少數幾個真正能打仗的將領之一,連他都擋不住北漢的兵鋒,這天下,還有誰能擋?
一時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言。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有人假裝整理衣冠,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拭額頭的冷汗,竟沒有一個敢抬頭直視龍椅上的仁宗。
仁宗臉色鐵青,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良久,才開口問道:“事已至此,眾卿有何良策?”
沉默了片刻,太傅趙汝愚緩緩出班,拱手道:“陛下,黔州地勢多山,境內土司多據險自守,其兵驍勇兇悍,對朝廷向來陽奉陰違。眼下大敵當前,不妨許以重利,授予官職,讓他們出兵抵禦北漢,協助朝廷守住貴陽。”
此言一齣,好幾名大臣紛紛附議:
“太傅所言極是!”
“可行!”
“請陛下采納!”
仁宗的目光掃過這些附議的官員,緩緩問道:“那你們說說,朕該授予那些土司什麼官職?”
這一問,方才還爭先恐後附議的大臣們,頓時啞了口。
黔州的土司,不少人早已官至宣慰使,這在地方已是頂級的官職,再無晉升餘地。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趙汝愚,等著這位三朝元老給出答案。
趙汝愚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可封其為節度使。”
此言一齣,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節度使?萬萬不可!”御史大夫韋東萊立刻出班反對:“不妥,趙大人莫非忘了,我朝太祖登基之後,已經嚴禁後世設立節度使之職?”
他乃是宋國有名的大儒,門生遍佈天下,在重文輕武的宋國朝堂上聲望極高。話音一落,便有幾人附議:“是啊陛下,節度使之權太重,一旦土司坐大,恐成心腹之患!”
仁宗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顯然也是猶豫不決。他祖上便是以節度使之身起家,最終黃袍加身,開創了大宋江山。大宋立國以來,歷代天子無不拼命壓制武將之權。此中緣由,他豈會不知?
趙汝愚解釋道:“陛下,臣所言節度使,不過是個虛名罷了。那些土司本就手握兵馬,管著自己的地盤,朝廷給不給這個名號,他們都照樣擁兵自重。與其讓他們游離在外,不如給個名分,讓他們為朝廷所用。再者,與北漢交戰,損耗的是他們的兵力,打得越狠,他們的實力就越弱。待戰事平息,朝廷再徐徐圖之,也未嘗不可。”
韋東萊仍不肯退讓,梗著脖子道:“那也不行!祖宗成法,不可違背。聖人云……”
仁宗深知這位韋大夫的脾性,一旦讓他開口,便是之乎者也、子曰詩云,滔滔不絕,半天也停不下來。眼下軍情緊急,哪有功夫聽他在這裡長篇大論?他不耐煩地打斷了韋東萊的話,沉聲問道:“韋大夫既然如此堅持,那你說說,該如何應對侵入黔州的北漢兵馬?”
韋東萊引經據典、挑人毛病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說到治國安邦、拿出可行的方略來,他卻只會指指點點,紙上談兵。被仁宗這麼一問,他張了張嘴,頓時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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