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燕軍並未氣餒。
次日天剛破曉，號角聲便再次撕裂晨霧，新一輪攻勢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城頭的守軍雖然拼死抵抗，但連日鏖戰，體力損耗嚴重，面對源源不斷湧來的燕軍，他們漸漸力不從心，防線開始出現缺口。
到了正午，燕軍終於突破了城頭的封鎖。數十名鮮卑勇士嘶吼著率先翻上城頭，揮刀劈開一個缺口。
守軍拼命圍堵，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吼聲攪成一團。可不等將這股敵人盡數殲滅，更多的燕軍已經沿著雲梯攀了上來，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城頭。城牆上人影交錯，殺聲震天，屍首接連墜落，砸在城牆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北漢守軍節節抵抗，步步後退，終因寡不敵眾，再也支撐不住。殘存的幾十名士兵渾身浴血，且戰且退，被迫從城頭撤入主城。隨著最後一面北漢旗幟從甕城城頭消失，燕國士兵歡呼聲響徹整座關隘。
雁門關甕城，終於陷落。
隨即，燕軍士兵拆除了千斤閘，清理出甬道，恭請主將入城。
慕容飛鴻策馬緩緩踏入甕城，臉上卻絲毫沒有得勝後的喜色。
目光所及之處，遍地都是燒焦的屍骸，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有的已經碎裂成黑色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他勒住馬韁，沉默良久，心情沉重得如同壓了一塊巨石。緩緩道：“先把陣亡兒郎的屍骨收斂妥當，好生安葬。”
士兵領命，開始清理已經無法辨認的同伴屍骸。
副將賀賴雲策馬來到慕容飛鴻近前，問道：“四皇子，是否繼續攻打主城？”
慕容飛鴻緩緩搖了搖頭：“將士們連日苦戰，已經十分疲憊，先休息幾日吧。讓伙房多煮些熱食，犒勞英勇的大燕勇士。”
賀賴雲聞言，點了點頭。
慕容飛鴻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高聳的城牆，目光最後落在城頭書寫著“地利門”三個大字的牌匾上，沉聲下令：“讓士兵把甕城的城牆全部拆了，一塊磚也不要留。”
“是！”他身旁計程車兵連忙領命。
甕城雖矮於主城，卻也高達兩丈，牆基厚達兩丈有餘。底座用巨石砌成，牆體為夯土夾心，外層包裹著厚厚的青磚，堅固異常。想要徹底拆除這樣一座城牆，絕非易事。
那些與鮮卑士兵“平等”了的渤海兵，一錘一錘地砸，一塊磚一塊磚地撬，整整拆了兩天，才將整座甕城徹底夷為平地。連城前那三道擋馬牆，也被一併拆得乾乾淨淨。
起初，不少將領都不明白四皇子為何要大費周章，拆掉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甕城。直到他們騎馬踏入原來甕城的位置，抬頭望向主城時，才豁然開朗。
沒有了甕城的遮擋，主城的城牆完整地暴露在燕軍的視野之中。原本需要透過狹窄的甬道才能抵達主城城門，如今變成了一馬平川的開闊地。投石車可以直接推到主城城下進行抵近射擊，攻城部隊也可以毫無阻礙地展開大規模衝鋒。
眾將恍然大悟——四皇子拆掉的不是城牆，而是橫亙在燕軍面前的一道屏障。他這是在為下一步進攻主城鋪平道路。
甕城被拆的那兩天裡，北漢士兵站在主城城頭，眼睜睜看著燕軍像拆自家籬笆一般，將甕城的城牆一塊磚一塊磚地撬倒，氣得咬牙切齒。
幾名游擊將軍先後趕到姚東面前請戰，要求率兵出城突襲，阻止燕軍拆牆。姚東卻沉著臉，將他們一一斥退：“出城作戰？你們打得過那數萬燕軍嗎？想辦法守住‘地利門’，守住雁門關，保護好我們身後的百姓，這才是你們的職責。逞匹夫之勇，算不得子弟兵將領。”幾名游擊被他罵得面紅耳赤，只得抱拳退下。
此刻，姚東站在城頭，望著遠處那面繡著“慕容”二字的帥旗在風中獵獵飄揚。
他面色沉靜，目光深邃。甕城既失，接下來，燕軍便可以毫無阻礙地直攻主城了。
真正的大戰，終於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