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燕軍營寨中號角聲再次響起,低沉而悠長,穿透晨霧,迴盪在群山之間。
投石車被緩緩推到陣前,令旗落下,第一輪巨石應聲而起,裹挾著沉悶的破風聲砸向城頭。轟然巨響中,碎磚迸裂,塵土沖天而起。
地利門的城牆遠比甕城厚實,城頭上早已架設好了投石機。燕軍的巨石剛剛落地,北漢守軍的反擊便緊隨而至,一塊塊石彈凌空飛出,劃出交錯的弧線砸向燕軍陣地。
兩軍投石對轟之際,燕軍攻城部隊發起了衝鋒。
地利門城牆高三丈有餘,雖然沒有馬面,但兩側的角樓與城門主樓寧邊樓互為犄角。弓箭手立於樓上,可以對城下的敵軍形成無死角的交叉射擊。
姚東親自坐鎮寧邊樓二樓,手按佩刀,目光如炬,沉著指揮著城頭防守。
“弓箭手,放箭!”隨著他一聲令下,角樓與寧邊樓上的弓弩手齊齊發箭,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面的燕軍士兵頓時倒下一片。
一名渤海兵被射穿脖頸,鮮血噴湧而出。他捂著脖子踉蹌幾步,跪倒在地,眼神中滿是不甘。另一名鮮卑士兵被一箭射中面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仰面倒地。
甕城被拆除後,燕軍的確可以展開更多兵力,但雁門關畢竟是險要關隘,兩側山勢陡峭,無法四面包圍。慕容飛鴻的數萬大軍依然無法完全展開,兵力上的優勢受到極大限制。
然而燕軍上下皆知,只要突破了這道城門,便等於攻克了雁門關。再往南,便是一馬平川的中原大地,再無任何關隘能阻擋他們的鐵蹄。漢人數不盡的財寶、美貌的女子,都將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在巨大的誘惑下,無論是鮮卑武士還是渤海輔兵,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意志。儘管身邊的同伴不斷倒下,剩下的人仍不畏生死,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一時間,弓箭手萬箭齊發,箭矢鋪天蓋地飛向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投石車繼續轟鳴,巨石接二連三地砸在城牆上,震得整座城牆微微顫抖。不時有石塊砸中寧邊樓的屋簷,瓦片碎裂,木屑飛濺,幾名守軍被震得摔倒在地。
一個時辰之後,在同伴的掩護下,燕軍終於抬著雲梯衝到城下。一架架雲梯搭上城頭,鐵鉤死死扣住城牆邊緣。渤海士兵嘴裡咬著彎刀,手腳並用,拼命向上攀爬。撞門車也被推到了城門前,渤海兵推動巨木,撞得城門咚咚作響。
城頭的守軍則用長矛猛捅,用礌石狠砸,用滾燙的金汁兜頭澆下。一名渤海兵剛爬到一半,便被一塊礌石砸中腦袋,腦漿迸裂,雙手一鬆,直直墜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另一名負責撞門的渤海兵被金汁澆了個正著,臉上的皮肉瞬間潰爛,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痛苦翻滾。
然而,城頭守軍雖然佔盡地利,但面對燕軍不計傷亡的衝鋒,自身傷亡也在不斷增加。一名守軍剛探出頭去射箭,便被城下飛來的冷箭射中眼眶,慘叫一聲倒地。另一名守軍抱起礌石準備往下砸,卻被投石車飛來的一塊碎石擊中胸口,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城牆上,緩緩滑落。
寧邊樓上,魏漢生站在姚東身旁,看著其餘幾位游擊將軍輪換帶領手下計程車兵登上城頭,投入戰鬥之中,心急如焚。他攥緊了拳頭,終於忍不住開口:“姚將軍,末將請求出戰,讓那些鮮卑蠻狗嚐嚐手榴彈的滋味!”
姚東目光緊鎖城下的戰場,緩緩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魏漢生急了:“將軍,弟兄們傷亡太大了!再這樣下去——”
“我說了,還不是時候。”姚東打斷他,語氣雖然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魏漢生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這位晉北軍校畢業的年輕將領,雖然迫切希望殺敵立功,但北漢軍紀嚴明,主帥不下令,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整整一天,雁門關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都染上了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關前那片屍山血海之上,景象慘烈無比。
終於,慕容飛鴻下令收兵。燕軍有序退去,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殘破的攻城器械。
燕軍帥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帳中幾張疲憊卻未失銳氣的面孔。
慕容飛鴻顧不上用晚飯,便召集手下將領商議戰事。對於雁門關這樣的天下雄關,他本就沒有指望一日便能攻破,因此帳中氣氛並不壓抑。眾將圍著案上的地圖,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白天的得失。哪處角樓箭矢最密,哪段城牆防守相對薄弱,投石車的落點是否需要調整,雲梯隊衝鋒路線能不能再最佳化。慕容飛鴻一邊聽,一邊不時點頭,偶爾插話點撥幾句,氣氛倒也融洽。
正討論到熱烈處,一名衛兵掀簾而入,抱拳稟道:“四皇子,令狐闖將軍求見。”
慕容飛鴻聞言一愣。他當然知道令狐闖——此人本是三妹慕容飛燕的親兵隊長,後來調入軍中,破格提拔為千夫長,乃是慕容飛燕最信任、最看重的將領之一。三妹這時候派他來,究竟所為何事?
他放下手中的竹棍,沉聲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令狐闖掀簾而入,一身風塵僕僕,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末將令狐闖,參見四皇子!”
慕容飛鴻抬手示意他起身,又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道:“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待令狐闖落座,他問道:“元帥讓你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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