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今日特意低調,只著一身玄青緙絲暗雲紋圓領袍,外罩鴉青色杭羅素面直身。這身常服打扮,料子雖是天家內造的極品,顏色紋樣卻尋常,乍看之下,與京師中的勳貴公子並無二致。
他要的便是這般隨意。
如此,他為了一盆清雅蘭花,尋香入竹林,偶遇令他一見傾心的未來王妃,這出戲碼才顯得更真,更巧。
為避嫌疑,他今日未曾在水閣眾貴女前露面,只讓王府車駕停在拂雲莊的西角門。守衛也早已被他調開,此處往竹林去的小徑最為僻靜快捷,正好方便他獨自前往。
誰知他正踏入月洞門時,斜裡忽地竄出一個女子身影,似受驚般發出一聲輕啼,“啊...”,旋即步履一個踉蹌,便軟軟地朝他懷中跌來。
不待趙王反應,那女子已柔若無骨地跌入他懷中,兩隻手死死攥緊了他的前襟。女子的衣襟似被枝杈勾破,鬢髮散亂了幾縷,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帶著一絲破碎的泣音,“殿下...恕罪...小女不慎扭傷了腳,好疼啊...”
一邊撒嬌,一邊將身子向趙王懷裡縮了縮。
趙王眉頭微鎖,心下一陣驚怒,喚他殿下,顯然是知道他是誰。
他精心安排的邂逅,特意屏退左右以求逼真,卻沒料到會半路殺出這麼個不知所謂的女子,還以如此不堪的形態纏上身來!
此刻若被旁人撞見,他偶遇溫瑜不成,反倒成了與人私會的不堪!
趙王欲將懷中這軟綿綿的身體推開,可女子非但箍得更緊,整個人還借力向上攀蹭,額髮頂著他下頜,溫熱的氣息直往他頸窩裡鑽,嗓音捏得又軟又水,尾音拖得又長又黏,“哎呀,好疼啊,殿下...”
宛如戲臺上的戲子般,嬌嬌嗔嗔間,像是江南屋簷下的細雨,滴滴不盡。
趙王用足十成力道,將她硬生生從身上撕了下來,隨即撤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鬢髮散亂,衣衫不整的女子,冷冷地問,“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那女子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卻就勢側過臉,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嬌媚面龐,一雙杏眼淚光盈盈,欲語還休地望向他,怯生生道:“小女...小女是興寧郡主府上的。”
興寧郡主?
趙王眉宇間的陰冷斂去大半,心下的疑竇卻冒出不少。
八王叔的女兒回京他是有所耳聞,如今八王叔是父王眼前最得用的紅人,朝中大小政務,乃至太子一案,父王都一應交由他處置。三五日便召八王叔入宮,或把酒追憶往事,或共賞新得古玩,八王叔可是聖眷正隆。
趙王沒了解過郡主府上有幾位女眷,眼下只當這是郡主親養的女兒。
只是...
他目光掃過女子凌亂的衣鬢,“郡主家的貴女,怎會孤身一人在此地...還弄成這副模樣?”
女子就勢死死攥緊他的袖袍,趁他沉吟的間隙,整個人再度如水蛇般貼纏上來,故作不經意地將勾破的衣襟又扯開了幾分,隱隱透出內裡水紅色的主腰,小巧的下頜微抬,柔柔地撒嬌,“我迷路了...腳下一滑就...”
女子捱得極近,崇敬與渴望交織的眼神拉絲般黏在他臉上。
趙王對這出戲碼見多不怪,世間女子見他,多是這般模樣。
他知道興寧郡主是有一位親養在膝下的養女,可聽聞是落落大方,端莊守禮,堪為閨秀典範。
而眼下這位,是有幾分姿色,更有幾分勾欄味...
趙王用力推開她,“郡主乃是本王姑母。你既為姑母養女,便與本王有兄妹之名。”音色發冷,“既傷了,本王遣醫女來為你診治。”
兄妹二字,叫得十分疏離,意在提醒眼前纏人的女子,莫要不知廉恥,失了分寸。
“不不,不是兄妹...”那女子一聽趙王提及兄妹,慌了神,“我不是郡主的養女,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