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雖說尷尬了些,但在靜默的車廂內,許正還是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馬車已經駛入相對狹窄的巷中,市井的喧囂漸漸被隔絕,反而將某些細微異響放大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陣極其輕微,卻密集而富有規律的“咔噠”聲——
這是弩箭匣機上膛時特有的機括輕響!
許正反應極快,來不及示警先撲倒沈寒,十數支弩箭已如飛蝗般撕裂空氣,狠狠釘在他們方才坐的位置!
弩箭來得太快!太急!太密!
厚重的榆木車壁被瞬間洞穿,尖銳的三稜箭鏃帶著寒光從另一側透出,箭矢力道極大,車廂在弩箭接連的撞擊下猛烈震顫,如同被暴雨敲打的芭蕉,耳邊只有令人牙酸的“咄咄咄”聲。
“呃聿聿——!”
拉車的駿馬發出一聲淒厲悲鳴,一支弩箭正中它的脖頸,另一支射穿了它的後腿。
劇痛讓它徹底失控,前蹄高高揚起,隨即側翻在地,四蹄狂亂地蹬踏,崩緊的韁繩猛地將本就失衡的馬車拽得離地掀起!
轟隆!
車廂被掀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木料碎裂聲和車內杯碟碎裂聲刺耳欲聾,整個車廂被失控的馬匹向前拖了數尺後,被毀了一半的車輪斜翹著歪在路邊。
“沈寒,你有沒有受傷?!”許正以整個身軀為盾,將沈寒護在身下,手臂撐在傾倒的車壁上,空間狹小,他只能勉強留出一線喘息的空隙。
早在弩箭襲來的剎那間,許正已猛地將身旁那張厚重的紫檀小几掀起,堪堪擋在二人身前。
數支弩箭深嵌幾面,尾羽因巨大的衝擊力仍在嗡鳴不止。
劇烈的顛簸和撞擊,沈寒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努力壓下不適,聲音微顫,“我沒事。”
察覺到扶在許正手臂的指間有溼潤感,沈寒立刻反應過來,“許正,你受傷了!”
有兩支弩箭擦過許正臂膀,鮮血緩緩洇透衣袍,兩人捱得太近,沈寒很快就聞到了那股新鮮的血腥氣。
許正吸著冷氣,聲音因忍痛而發緊,“無妨。”
沈寒扯出帕子,緊緊按住許正臂膀的出血處,“我們走車底出去!”
許正點頭,側身從碎成幾瓣的車底縫隙中艱難地鑽出,用力掰斷殘餘的木板碎片,清出一塊尺許見方的缺口,才伸手拉住沈寒,快速將她拽出,藉著殘破不堪的馬車車體,蜷縮在狹窄的陰影中。
許正指了指,“人在屋頂上!”
巷子兩側的屋頂上,有黑衣人的影子正在快速晃動。
“等一等,他們手裡還有箭。”沈寒剋制著狂亂的心跳,聲音緊繃。
按住紛亂的思緒,念頭飛轉——
此地已經臨近沈園,她的馬車上還有興寧郡主的徽記,這幫人,分明是衝著她來的殺局!
指尖按著的絹帕已被鮮血浸透,沈寒心底猛地一揪——
—定是溫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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