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夜清冷,屋內暖如春融。
“你,都清減了。”傅鳴凝視著陸青尖俏的下頜,聲音裡壓著心疼。
陸青衝他揚了揚唇,笑意虛虛浮在唇邊。
傅鳴望著她,靜了片刻,話音沉入雪夜:“殿下他...心中很苦。”
“他悔,悔自己早該料到。搖光那樣的人,認準的路,必會走到底。”他頓了頓,聲線發澀,“當初沒硬送她走,殿下私心裡...何嘗不是存著份一念痴想,想等雲開月明那日,能讓她第一個看見。可如今...”
話斷在此處。
傅鳴眸中的沉痛,凝成了靜默的雪光。
“殿下說,往後,他必肅清朝野,廓清玉宇。他會做一個搖光信過、等過、盼過的明君。”
陸青垂眸,輕輕點了點頭,沒讓傅鳴瞧見自己眼底浮起的水光。
她知曉他的性子,向來剛硬,從不曾為誰這般委婉剖白。他此刻字字斟酌,無非是怕她鑽了牛角尖,更怕她對他的摯友、未來的君王,生了芥蒂。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紅木匣子邊緣,她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傅鳴,我沒有怪殿下。”
見她聽懂了自己話裡那層替故友轉圜的深意,傅鳴心下一片酸澀灼痛,忍不住伸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我與他自幼一同長大,最知他心性。”他聲音低落在她發頂,“殿下絕非那等會犧牲女子、成全自身之人。那日他拼命趕去,便是要攔下她。”
“只是...搖光太懂殿下,也太懂她自己。她算準了他會來攔,所以,才必須搶先那一步。”
陸青鼻腔如塞入酸果,大顆的淚珠,接連砸在懷中的木匣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傅鳴,我本以為,一切就快結束了。我鬆懈了,竟沒看出她遞來這匣子時,是在訣別...我還以為,找到那封信,一切就都能見到天日了...”
連日來強壓的內疚、激憤與無法言說的傷心,此刻終於沖垮了所有堤防。她將臉深深埋進傅鳴懷中,一直緊繃的肩背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悶悶傳出。
傅鳴收緊了手臂,另一隻手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極緩撫過。
讓她哭吧。
陸青哭得洶湧,傅鳴胸前衣料被溫熱的淚水迅速浸透,留下一片冰涼的溼意。他手掌穩穩貼在她脊背上,一言不發,只是忍著那份細細密密的心疼,任由她將心裡所有憋悶、所有自責,都化作這場慟哭。
這丫頭,定是在怪自己。
怪自己沒有早些察覺搖光的訣別之意。這份遲來的、無處安放的內疚,怕是要在往後每一個想起故人的長夜裡,反覆啃噬她的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顫抖漸漸變為斷續的抽噎。
陸青終於抬起頭,一張小臉被淚水浸得通紅,她用手背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好多了。”
傅鳴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擰了塊溫熱的帕子,回來輕輕敷在她紅腫的眼皮上。
“既覺得好些了,”他聲音放得極柔,“明日便開始好好吃飯。陳嬤嬤說,你這些天進食,比貓兒多不了幾口。”
陸青隔著溫熱的帕子,揉了揉酸澀脹痛的眼角,低低“嗯”了一聲。
靜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聲音仍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每日夜裡都來...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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