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一百七十四章 始終還是你有分量(1)

作者:夏不疑·11個月前

這個匆匆忙忙又神思紛擾的夜,註定不止一人無眠。

溫恕獨坐在紫檀木椅上,難得地怔怔出神。桌案上澄心堂紙潔白如瑩,一旁的前朝歙石硯裡,磨好的墨液正散發著松煙墨香,那支筆卻始終未曾蘸墨。

他慣常在練字後安寢,今夜卻毫無睡意,甚至一字未寫。

近來讓他措手不及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女兒因趙王與他賭氣,這幾日甚至不肯來主動找他低頭認錯,他也無心勸慰,多年來,父女二人還是首次鬧得如此僵。

再有,便是他擢升首輔一事。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紫檀木匣上,裡面盛放著那捲織金誥命。玉質軸頭溫潤生輝,這本是承載著他此生至極榮光的物件,此刻卻令他感到重若千鈞。

聖上見過樑王的事,他第一時間便已知曉。宮中的眼線他從來不缺,然而此番,二人見面的會談內容,他卻一個字也探聽不到。

這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令他心悸。

尋常宮人,不過是花些財帛便可打點。有些更甚者會主動攀附,無非是與他這位閣老結個善緣,賣個人情便於將來行事。

可唯獨這位司禮監掌印黃公公,油鹽不進。多少金銀都打動不了,就連他這首輔的權勢,對方也渾不放在眼裡。

但凡黃公公願說的,必是人盡皆知的廢話。若是他不願說的,任你使盡手段也休想撬開他的嘴。

真真是聖上圈養的一條絕頂忠犬!

他本想次日進宮面聖,探探口風,卻不料,加封他文華殿大學士、擢升首輔的旨意竟先到了。他強壓下心中波瀾,擺出慣常的從容,可從宣旨的小太監那,竟也探不出半分口風。

小太監恭恭敬敬行禮,收下厚賞,嘴上只抹了蜜般道喜,“恭喜溫閣老榮升!您可是咱們大貞朝最年輕的首輔大人了。”再滑不溜丟、滴水不漏地封住了所有試探,“夏日燥熱,師父特意吩咐了,說他貴體欠安,怕過了病氣給您,才讓奴才來沾沾您的喜氣哩。”

溫恕心頭沉甸甸的。

晉封首輔何等大事,按例必是司禮監掌印親臨。這不僅是宣旨,更是雙方建立默契、試探結盟的關鍵契機。

內閣首輔與掌印太監,如同帝王左右手,相互制衡,亦需合作。他的票擬,必須經過黃公公批紅用印,方能生效。

若黃公公這位內相與他並非同道,只怕將來,他要多一個甚為厲害的敵人了。

若在從前,他大可利用門下文官集團的輿論彈壓住黃公公,可眼下蘇州水師事件他已失了聖心,此刻萬萬不能再與內廷交惡。

從前,他自詡能揣摩聖意七八分,與黃公公也是你來我往,維持著表面和氣。可如今他擢升首輔,對方竟連面都不露,這異常之舉,讓他心下難安。

聖意究竟如何?他眼下已無十足把握。

一種如野獸嗅到危險般的本能,讓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已徹底脫離掌控。

可究竟是什麼,他卻如同困於蛛網的飛蟲,能感受到四周殺機暗藏,卻辨不明那執網之手的明確動向。

“叩叩。”敲門聲突兀響起,“老爺,我回來了,”鍾誠沙啞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溫恕心頭難得地掠過一絲急切與期冀,猛地站起身,又強自壓下,緩緩坐了回去,讓聲音恢復一貫的沉穩,“進來。”

進門的鐘誠,一身塵土來不及拍乾淨,晝夜不停趕路顯得十分憔悴。他一見溫恕,立刻單膝跪拜,嗓子啞得宛如砂礫打磨,渾濁乾澀,“老爺,齊嬤嬤...沒找著。”

溫恕定定看了他片刻,才緩緩抬手,“起來說話。”隨即將手邊一盞溫熱的茶水推過去,“潤潤嗓子,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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