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二十三章 至死方休(2)

作者:夏不疑·10個月前

她猛地甩開成國公,坐直身子,索性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癲狂與淒厲,“兄長才是老糊塗!自古成王敗寇!若此事得成,史書如何寫,自然由我王家執筆!”

她抬袖狠狠抹過頰邊殘淚,連日的哀慟早已將她熬得形銷骨立,昔日雍容蕩然無存,只剩一雙灼灼的、滿是恨意的眼睛,嵌在枯槁的面容上。此刻,她映在光潔金磚上的身影,早無半分母儀天下的姿態,倒像一具張牙舞爪的、強撐著宣誓著可笑力量的猙獰枯骨!

“兄長難道忘了陛下如何繼位?”她桀桀怪笑,狀若瘋癲,“裝什麼明君仁主,我呸!”

皇后狠狠啐了一口。

“當年若非王家鼎力支援,父親執意聯姻,他一個母族卑賤、毫無根基的四皇子,早不知死在哪個角落了!沒有聖寵,天潢貴胄有時還不如得勢的閹奴!”

“是他娘——那個下賤的李貴嬪!”皇后眯眼狠戳著金磚上的枯骨倒影,“老大老二斗死了,本該是老三的天下!老三是怎麼暴斃的,李貴嬪那個賤人最清楚。她害死老三,還企圖瞞天過海,當我不知道嗎?否則老四,能撿了這天大的便宜!”

“不對...不對!”皇后胡亂擺著手,忽又咯咯笑起來,盯著痛心疾首的成國公,“先帝屬意的是老八!是梁王!哪輪得到他?是我們王家!是父親手握兵權鼎力支援,硬把他捧上龍椅!”

“沒有我們王家,他算什麼?王家對他恩同再造!否則,今日坐在那龍位上的就是梁王!而他?只怕早已在封地爛成一抔黃土,螻蟻不如!”

皇后面容哀慼,聲音陡然尖利:“可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琰兒死了,他草草了事!趙王失職,他輕輕放過!如此忘恩負義!”

“琰兒有什麼錯?兄長只會怪他弒君弒父,可他的父親何曾正眼看過他?!”皇后努力瞪大酸澀的眼,直直逼視成國公,“他父親眼裡只有賤婢生的兒子!既然如此,琰兒為何要認這個父親?這皇位本就該是他的,是我們王家的!”

“我的琰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這個做母親的幫一幫他,又有何錯之有?!”

“他父親不疼他,我疼!琰兒是我的命!莫說是弒君,便是要殺盡天下人,只要他高興,我也由著他!他要做什麼,我這個做孃的都鼎力支援,這有什麼錯?!”

“既然早晚都是他的,早一日晚一日有何區別?!兄長跟我談大道理,不如去問問你的好陛下,他是怎麼對自己兒子的!他本就該死!他該死!!”

“皇位是王家幫他得來的,王家人再拿走,算什麼大逆不道?!是天經地義!我們沒錯!!”

皇后吼得聲嘶力竭,整個人如一隻張牙舞爪的困蛛,瘋狂地撕扯著周身看不見的絲線,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撕裂她苦心編織的羅網,遁入無盡的黑暗。

成國公閉目無言,渾身透著力竭的疲憊。

他緩緩蹲下身,平視皇后,目光沉痛,“你若還當自己是王家人,就收手吧。莫再執迷不悟,一錯再錯。”

“太子與太子妃雖去,你尚有嫡孫。陛下寬厚,看在孫兒尚幼,或會留你一線生機,許你含飴弄孫,安度餘生。若再鬧下去....”他聲音陡然一沉,“便是要拉上整個王氏一族,為你們母子陪葬!”

語畢,他霍然起身。那高大的背影如一堵絕壁,徹底隔絕了皇后身旁最後的天光,整個內殿,隨之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哀莫大於心死的晦暗。

若非這對母子執意行此有悖人倫之事,這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不會剛滿月便失去了生身父母。

“若你一意孤行,兄妹之情,便到此為止。”成國公轉身欲走,側首留下最後一句,“你眼裡只有太子,王家卻有一族人的性命,還有祖上拼死傳下的世襲的爵位,為兄只能以家族為重。孰輕孰重,娘娘自行權衡。”

成國公大步離去。

在他即將跨過門檻之際,身後沉默的皇后忽然側身,伸手似欲抓住他的背影,嗓音嘶啞,卻字字如刀,“兄長...別的事,我聽你的。但琰兒的死,我絕不罷休!”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縷血絲滲至下頜。

“不論是誰害了他,我都要他付出代價!十倍、百倍地償還!”

還有趙王與溫恕...琰兒生前念念不忘要除掉的人。

他不在了,便由她這個母親,為他完成這最後的心願,至死方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