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微微頷首,衝開陽遞了個眼色。
開陽會意,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約二兩的碎銀子,隨手拋給船伕,咧嘴笑道:“老漢,劃得穩當,賞你的酒錢!”
老船伕手忙腳亂地接住,指尖一捻便知是足色的好銀,夠他辛勞一兩個月的進項,頓時喜得眉開眼笑,連連躬身:“多謝客官!多謝客官賞!”
眼見烏篷船遠去,幾人互相攙扶,踏上浮泥灘。
眼前景象令人心頭髮沉。
昔日的灘塗大半已重新沒入湖中,近岸處只剩一片窪地,淤泥上覆著涸痕與水漬,枯蘆葦在風中瑟瑟作響。稍高處,一片被烈火焚燒過的荒丘,如同大地潰爛的瘡疤,佈滿黑褐色殘跡。
數年風雨侵蝕,穿行在殘垣斷壁間的風嗚咽著,早已將慘烈抹去,只留下無言的蒼茫。空氣中瀰漫著湖水的腥氣與植物腐爛的悶濁。
目光所及,昔日村落的痕跡已蕩然無存。只有從焦土中支稜出的、被煙火燻得黢黑的土坯牆基,如同朽骨;幾根粗大的房梁碳化後斜插其間,形銷骨立。焦土碎瓦之間,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許正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間捻開,裡面混雜著漆黑的炭粒和過於規整的碎渣。他蹙緊眉頭:“不對勁。”
開陽聞聲,抽出腰刀,小心翼翼地刮開表層浮土。
“鏗!”刀尖碰到硬物。他小心摳出一塊被高溫熔融後、又與泥土燒結在一起的琉璃狀物質,“修和,你看這是何物?”
“往下挖。”許正言罷,尋了個破陶碗,與他一同小心清理浮土。
片刻後,一個規制清晰的方形池壁逐漸顯露——
乃是用大塊青石粗略壘砌,內部糊著厚厚的防火泥,雖已坍塌大半,形制猶存。
許正伸手探入池底淤泥,指尖傳來一陣異常冰涼溼潤的觸感。
“是淬火池...”許正目光一凜,“村落被焚數年,水源早絕,此地底泥卻仍能保此溼潤。當年建造此池,必是深挖至水脈,以求淬火時水溫恆定。”
他起身,指向池畔一片被清理出的、由厚實石板鋪就的平臺,平臺一角殘存的半截鐵架赫然在目。“
“看這佈局,”許正沉聲道,“淬火之後,需立刻回火定形。兩池相鄰,規制嚴謹,這完全是軍中匠作營‘淬火-回火’相鄰的格局。”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掃過這片焦黑的廢墟,“這絕非普通鄉村鐵匠的格局。這分明是精通軍械製造的大匠,才會嚴守的‘物勒工名’規矩與工藝標準!”
開陽的刀尖在碎石中探了探,忽然“鏗”的一聲,挑出個硬物。
那是一枚鏽跡斑斑、卻仍能看出三稜破甲鋒芒的箭鏃,以及半塊被踩踏變形的馬蹄鐵。
許正拈起箭鏃,指腹摩挲著其冰冷的血槽,目光一凜。
軍弩箭鏃,制式蹄鐵...這絕非尋常水匪能有之物。
開陽刀尖又挑出個硬物:“修和,有塊牌子。”
許正接過,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已被歲月腐蝕的榆木牌。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厚厚的油汙,借光細看——木牌一面陰刻著一條在波濤中奮躍的鯉魚,與那鐵鎖上的圖案別無二致!
另一面,字跡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殘存的幾字:“...軍·浙兵仗局·匠歐”
開頭的關鍵字已完全蝕去。
”造年三十四和宣“:跡字的小更行一有還面下最
!牌籍匠...是這——留停上牌木在目的正許
”?村河下了去搬匠鐵,說是不是伕船老那才方“:閃一中眸,落村的落落稀稀遠向眼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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