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青寒》第二百六十七章 可以回去了(1)

作者:夏不疑·9個月前

月明星稀,下河村萬籟俱寂,唯餘風聲。幾聲犬吠有氣無力,旋即沉落,連狗都倦了這漫漫長夜。

三道身影隱在歐鐵匠院外的草垛後,就著涼水啃米糕。

開陽狼吞虎嚥地吃完,拍掉手上的碎屑,心疼地壓低聲音抱怨:“修和,你出手也忒大方了!咱們的老本都快讓你賠給那老鐵匠了。話都套明白了,還給銀子?這不成賠本買賣了麼!”

許正目光始終鎖定不遠處的籬笆小院,聲音低沉而平靜:“查案用謀,待人用誠。歐家祖上是戚家軍的軍匠,他們打的刀,是曾在戰場上為抗倭將士擋過刀鋒的。衝這份融入血脈不忘本的匠人氣節,這銀子也給得不虧。”

他略微一頓,繼續道:“更何況,他那身手藝和記憶,是我們解開謎團唯一的鑰匙。於情於理,都值得一份敬重。”

鹿魚聽了,在一旁點頭幫腔:“就是!開陽哥,二爺常說,事要辦,但心也要過得去。”

許正眼含讚許地看向鹿魚,嘴角微揚:“小鹿魚越發機靈了,話都說到了根節上。”

開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哼了一聲:“可咱們手頭的銀子不多了咧!前幾日給陳氏一筆,今日給這鐵匠一筆,京師不知何時能回,咱們往後得喝西北風了!”

許正頭都沒回,聲音裡夾著幾分調侃:“我怎麼記得,某人在清水巷,‘慷慨’地賞了那老乞丐一袋錢呢。”

鹿魚不解地側首問:“啥老乞丐?為啥給老乞丐銀子?”

“那老乞丐見我們一日未獲分文,便從自己討來的錢裡分了三個銅板給我們。開陽這是投桃報李呢。”許正唇角含笑,睨了嘴硬心軟的開陽。

開陽被戳破,梗著脖子嘟囔:“哎呀,那老乞丐遇到我算是撞大運了。三個銅板可是換了小爺一袋碎銀呢。”

許正與鹿魚齊齊衝他比了個大拇指:“仗義!”

“修和,難得見你有心情說笑,前幾日臉還繃得像塊石頭。”開陽略顯尷尬地岔開話,又囫圇塞了塊米糕,“說正經的,今夜守在這兒,你是覺著那鐵匠身邊還有人?”

鹿魚搖頭接話:“他自己說的,瞎了這麼多年,早就能自理了,做飯倒夜壺都不在話下。”

“怪就怪在這兒,”開陽撫著下巴,眉頭緊鎖,“我順手摸了下他屋角的米缸,竟是滿的!指上一捻,還是頂好的新米。”

“嗯。”許正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小院,語氣帶著一絲看穿真相的敏銳,“一個獨居盲叟,米缸常滿,尚存臘肉...這光景,絕非鄰里接濟所能及。”

他看向兩人,聲線壓得更低:“下河村家徒四壁者居多。能讓他過得如此安穩,必是有人...定時供養。”

開陽眼中精光一閃:“所以...供養之人,今晚會來?”

“是。還有,歐老隔日服藥,屋裡卻找不到半點藥渣。”許正目光銳利如鷹,聲音幾不可聞:“藥渣會暴露藥材,必是有人定期清理,不留痕跡。”

“幸好,今日的藥包尚在。”他取出那個皺巴巴的淺黃藥包,“此包用了沉香藥粉防潮,乃是官藥供奉手法。如此講究,絕非鄉野郎中所為。”

二人湊近,一股清雅沉香幽幽傳來。

“雖不知全方,但川貝的清香過後,隱約可辨一絲幽微的甘苦參香,這是上等花旗參獨有的氣味。”許正輕嗅,“歐老在大火中逃生,你們聽他呼吸聲沉澀不暢,喉間總有細微嘶鳴,氣息短促。這是火毒灼傷肺絡,痰瘀阻滯氣道,乃當年濃煙入肺留下的終身痼疾。”

“而此方中的花旗參益氣養陰,川貝潤肺化痰,正是針對‘火毒傷肺’的慢性調理之法。”

他指尖在藥包邊緣一搓,將油紙對準月光:“再看這紙,壓有松紋暗花,是官制印紋紙;一角鈐印雖殘,但‘蘇’、‘李’二字可辨。川貝價昂,花旗參更是舶來珍品,能用此紙此藥者...”

他語聲一沉:“必是姑蘇城內的官藥供奉——李氏藥鋪。唯有他家,才有這般手筆。”

“是了!”開陽恍然大悟,“咱們上回查過這個李氏藥鋪,就是那個齊嬤嬤的老家!他家的藥可不便宜。”

許正頷首:“正是。一個孤苦盲匠,這筆開銷從何而來?必是有人長期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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