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明月的語氣平得像一面沒風的湖面,月嬌,明和外包維修的事,是誰傳出去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我正想跟你說這個。楊冬花說是趙愛梅自己告訴她的,兩個人不知道在哪兒碰上了,趙愛梅把什麼都抖摟出來了,還拿明山玩女人的事踩楊冬花。楊冬花氣不過,才跑來找你的。
明月把油門鬆了一點,車速降下來。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左邊的耳朵發涼。
趙愛梅這步棋走得好。她輕聲說,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把楊冬花當槍使,自己躲在後面看熱鬧。
你打算怎麼辦?
回去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明月把車窗升了上去。車內安靜下來,只剩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她把著方向盤,腦海裡把這段時間的事過了一遍。
明和的事她處理得已經很剋制了。開除是真開除,財務核賬的時候她讓會計把虛報的金額全列出來了,明月讓父親拿了存摺到財務替明和填上的,這事也沒有人知道。
明月也是權衡利弊,才把機器維修的活外包蕭明和,明和的技術確實可以,交給他是雙贏。她本想著公事公辦,讓明和簽了正式的承包合同,工期、驗收、結算全都寫明白了,可趙愛梅那一張嘴,硬是把說成了,又把演成了,挑得楊冬花坐不住了。
明月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悶悶地堵著一團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院子裡還亮著燈。她把車停好,推門進去,母親正坐在屋裡的小板凳上剝毛豆,面前擱著半搪瓷盆的青豆莢。
媽,還沒睡?明月把包放在石桌上。
母親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問她怎麼這麼晚回來,只是說:鍋裡給你留了飯。
我先去打個電話。明月走進堂屋,在條案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機,翻到楊冬花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停了兩秒,又退出來,翻到趙愛梅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喂?明月啊?趙愛梅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像是早就等著這個電話似的。
二嫂,明天早上八點,你到我辦公室。
啥事啊?
你來了再說。順便跟大嫂說一聲,讓她也來。
冬花啊?她——
她知道。明月說完,沒等趙愛梅再開口,就把電話掛了。
她把手機擱在桌上,靠在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堂屋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光一閃一閃的,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母親在外面剝毛豆,豆莢裂開的脆響一下一下的,像慢悠悠的鐘擺。
明月拿出一疊錢給母親,說道:“媽,要不你也搬到廠裡去,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明月啊,我有錢,也花不了多少錢,這錢你拿回去,我一個人在家挺好的,你哥,你爸都在公司,家裡得留人,這麼多房子,不能空著。”
明月把錢又放進包裡,母親接著說:“明月,媽知道你有多累,可你哥嫂都不省心,趙愛梅嘴甜心壞,什麼事都要挑挑,楊冬花鬧事不怕事大,天不怕地不怕,以前我還能壓著點,現在管不了子,實在不行,你就讓她倆都回來,到別的地方打工。”
明月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也許真的把她倆開了,公司要安靜很多。
明月見母親空調沒開,就問道:“媽,怎麼不開空調啊?”
“天還不熱,歲數大了,火性低了,也不怕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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