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天剛擦亮,江都城南門的官道就被震得嗡嗡作響。
一支車隊卷著黃土滾滾而來。
打頭的是三十幾個披甲帶刀的親兵,眼神跟鷹隼似的,逮誰瞪誰。
中間護著五輛青幄馬車,車轅上掛著的銅鈴鐺響得人心慌。
最大那面旗子上,斗大的“林”字迎風狂舞,紅底黑字,透著一股子殺伐氣。
城門口等著進城的百姓早炸了鍋,伸長了脖子看稀奇。
“嚯!這是哪路神仙下凡?這排場,比知府老爺出巡還大!”
“眼瞎啊你?沒看見那旗?京城林家!鎮國公府的人!”
“嘶——那個出了佛子的林家?怪不得這麼橫!”
人群議論聲裡,第二輛馬車的簾子被挑開一條縫。
林德尚那雙見慣了沙場的老眼往外一掃,看著城牆上斑駁的“江都”二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旁邊坐著的二夫人王氏手裡捻著佛珠,眉頭微蹙:“老爺,咱們是不是太招搖了?這哪像是來查案的,倒像是來唱戲的。”
“就是要唱戲。”
林德尚放下簾子,把外頭的喧囂隔絕開,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股老狐狸的精明:“咱們越是鑼鼓喧天,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耗子就越不敢亂動。這叫什麼?這叫引火燒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眼裡閃過一絲得意:“所有人都盯著我這個欽差大臣,誰還能顧得上那個真正的小祖宗?咱們這把老骨頭,就是給依依那丫頭擋箭的牌子。”
王氏嗔怪地瞪他一眼:“行行行,就你鬼主意多。不過……”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急切,“小滿真的懷孕啦?”
“見了不就知道啦。”林德尚握住老妻的手,力道沉穩,“放心,這趟來,皇差要辦,孫女更要護。誰敢動咱們林家的種,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車隊一路橫衝直撞,直奔知府衙門。
江都知府王明遠早就接了信兒,領著一幫大大小小的官吏在門口候著,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穩穩停住。
林德尚掀簾下車。
一身武將的常服,腰間掛著御賜的寶劍,往那一站,不用說話,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下官江都知府王明遠,恭迎林將軍!”王知府趕緊小跑兩步,臉上堆滿了笑。
林德尚沒動,只虛虛抬了下手:“王大人客氣。本將奉旨南下,專查‘佛女’一事,以後少不得要給大人添堵了。”
“哪裡哪裡,將軍言重了。”王知府側身引路,汗都快下來了,“將軍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後衙備好了上房,請將軍移步歇息。”
“慢著。”
林德尚腳下像生了根,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高舉過頭。
“聖上有旨,此案關乎國運,本將需獨立辦案。官署人多眼雜,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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