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二一家的傳奇故事》第1001章 接職與張景先的問題(1)

作者:一道森冷的天蒼繭·1個月前

雲新陽聽著張景先的話,唯恐他又執著起來沒完,忙抬手拿起案上毛筆,淡淡出聲制止,語態平和卻帶著分寸:“此刻乃是當值辦公之時,閒話點到即止,餘下事宜,不妨待下值之後,尋個閒暇時日,我們再細細詳談,免得被人撞見,徒惹非議、上報追責。”

張景先心知署衙規矩森嚴,只得壓下滿心疑惑與不滿,悻悻閉了口,低頭伏案處置公務。

轉瞬便至午膳時辰。眾人收拾物件之際,張景先終究按捺不住舊話重提:“你們三人,定然早就察覺我官話不妥,是不是?”

陸則清默然不語,伍遷墨卻答非所問:“今早家中內子備的膳食分量太少,腹中早已咕嚕嚕的唱起了空城計了,此刻實在是餓得心慌。”

話音落,他飛快收拾好案頭雜物,率先抬步往外走去,刻意避開了這番追問。

雲新陽並未刻意迴避敷衍,依舊恪守分寸,緩聲道:“值房乃履職辦公之地,不宜閒談私弊瑣事。眼下眾人皆腹中空空,先去用膳充飢。此事我們另擇閒暇,再慢慢細說分明。”

一旁的陸則清唯恐張景先繼續糾纏,徒增尷尬,便笑著開口,一語點破當下微妙的處境,亦是善意提點:“雲老弟,你我同入仕籍,朝夕相處一載有餘,平日皆是兄弟相稱、隨性相處。可如今你已然擢升侍講,只要尚未調離此值房,我們尚可隨意相待。待你日後調任侍讀侍講署履職,於我等而言,你便是正經上官,規制尊卑,便全然不同了。”

雲新陽聞言失笑,語氣坦蕩真摯:“你我兄弟情誼在前,私下相處,自然一如往昔。莫非諸位兄長還會因我升遷,往後飲酒小聚閒談,便刻意將我排除在外,不再帶我玩了?”

二人一邊說笑,一邊起身並肩往外走去。

陸則清側首看向雲新陽,微微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輕聲道:“私下情誼歸私下,署衙公務歸公務。日後在官署之中,我等身為下屬,必然要恪守尊卑禮數,處處恭敬避讓,萬萬不敢失儀,免得落下不敬上官的口實。”

雲新陽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是在提醒張景先,讓他記住官場規制森嚴、分寸不容錯亂。目的是讓他從此對雲新陽尊重些,以免讓雲新陽為難,於是便不再多言,默然頷首,隨陸則清一同往膳堂走去。

翰林院飯堂的長桌座次,雖說一向論資排輩。可當初陸則清帶雲新陽前來,考慮到資歷淺,他便帶著雲新陽一同坐在了後邊。論品級,翰林院內能居於雲新陽上位的,唯有掌院、侍讀與侍講;其餘同階修撰皆是平職,不過旁人入仕更早,他身為新人,向來主動謙讓。至於品級低於他的編修,本該居於下首。

可過去整整一年,不少年老的翰林編修或是無心留意,或是故意拿捏新人,每日都有職級低於雲新陽的人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上方席位,他也從不在意。

今日領了餐食,雲新陽依舊習慣性走向後邊落座。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往日里隨意僭越的同僚,無論昔日平級的修撰,還是位次本就更低的編修,此刻再無一人敢貿然坐到他上位。世態人情,向來如此。

雲新陽神色如常,自顧低頭用膳,時不時與對面、下首的同僚閒談幾句,彷彿周遭微妙的變化全然未曾察覺。

午後,雲新陽與鮑惜強栗友謙一同被傳至掌院大人的值房。掌院看著三人,緩緩開口:“王侍讀、薛侍講調任的聖旨下達已有數日,二人不日便要離開赴任。我已提前安排妥當,你三人自明日起,栗侍讀不用說自然是去接王侍讀的差事,你自己手裡的便交與鮑侍講,雲侍講去接手薛侍講留下的差事。鮑、雲原先分內的職事,在新任修撰選拔之前,仍由你二人主理。另外,鮑侍講遷走後,他的值房便空出一處缺額。雲侍講回去問問你房裡其餘三人,看誰願意補位。事情便是這些,你們回去早些準備吧。”

三人齊齊躬身拱手:“下官遵命。”

回到值房,臨近散值時分,雲新陽將掌院的安排當眾轉述一遍,隨即說道:“不過是院內調換差事,並非外放遠任,想來諸位心中已有計較,不必反覆斟酌。不知你們三位,誰願意前去?”

伍遷墨率先應聲:“在哪當差都是一樣。院內人員本就會經常調動,遲早都要挪位置。若是你們二人有意,我便不爭;若是無人想去,便由我補上。”

張景先心中暗自盤算:陸則清出身高門,如今聲勢反倒不及寒門出身的雲新陽。眼下雲新陽即將調離,自己身為當年榜眼,名次猶在陸則清之上,日後若是這間值房提拔新任修撰,人選多半會落到自己頭上。思及此,他故作豁達道:“既然伍編修有心前往,我便不與你相爭。”

陸則清淡淡一笑:“我無所謂。有人願意前去,我便安然留任;若是無人應下,我頂上便是。翰林院本就是三年一遴選、三年一調任,人員流轉本是常態。”

雲新陽聞言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依我看來,陸兄行事沉穩妥帖,我手頭尚未辦結的文稿,後續訂正、呈交之事,便全數託付給陸兄。張兄、伍兄,二位可有異議?”

伍遷墨自是毫無意見。張景先縱然心中略有想法,也不便開口反駁。他近來雖潛心做事,差錯少了許多,可相較另外兩人,依舊是房中出錯最多的一個。

眼看快要到散值時辰,張景先舊話重提:“先前你們都覺著我官話生硬,有礙御前進講,為何遲遲不直言提點,也好讓我早些改正?”

伍遷墨抬眼掃了雲新陽與陸則清一眼,暗自腹誹:你真當咱們仨都是傻蛋,這種事誰敢貿然開口,豈不是誰開口誰倒黴。

傻蛋雲新陽從容回道:“你我同期入翰林,皆是初來乍到,諸事都在慢慢摸索,哪裡分得清其中諸多門道。”

“況且,這也未必就是官話的緣故。我不過是隨口揣測罷了。你親身應對御前講席,其中癥結你自己尚且不明,我們旁人未曾親歷,又怎能妄下定論?”

張景先又轉頭看向伍遷墨。伍遷墨連忙擺了擺手推脫:“你可別問我。我雖入仕比你們早,可沒多久便回鄉丁憂。等再回翰林院,此後便被人遺忘在犄角旮旯裡了,其中緣由我更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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