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耀齊不算絕頂聰慧,卻也懂得掂量輕重。聽馬進強字字句句牽扯到聖上,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沈懷仁順勢上報上官,他極有可能被調離隊伍,徹底斷了如今差事。若是雲新陽去皇上面前瞅準機會,不輕不重的提上那麼一嘴,那他真的是要吃不了兜著走。這下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明白今日若是不肯服軟,絕難收場,思忖了一下,只得妥協,主動邁步走入屋內,對著雲新陽躬身一禮:“方才兄長酒後失言,多有冒犯,還望雲老弟寬宏大量,別與我一般見識。”
雲新陽心中自有思量:吳耀齊既然能在自己面前,當眾毫無顧忌的說出這般刻薄詆譭之言,足見此人不僅嫉妒成性,更是忘恩負義之輩。今日縱然迫於形勢當面賠罪,心中怨氣難平,待離開此處,指不定又會改明為暗,繼續四處散播流言,汙衊自己只是草包,一切全靠運氣,因此,他並不打算就此輕易揭過,不說讓他口服心服,至少讓他無話可說。
沈懷仁他們雖然習武多年,武功不俗,但是內力功法卻遠比不上雲新陽,單憑雲新陽刻意收斂的步伐身形,他們無從判斷雲新陽的功夫真底;但云新陽卻能根據三人行走姿態,大概判斷出吳耀齊的修為其實極差,可能連內功都沒有多少,極易對付。
於是淡淡開口:“我知道吳兄對我有所不服,那咱倆今日不妨就在此地比試一番。我是文人,咱不比文的,這與你不公平,要比就比你的強項——武功,不知吳兄意下如何?”
雲新陽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出他這話攻擊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吳耀齊要是今天不應戰,臉就丟盡了。
更是絲毫不覺得自己隱瞞了自己的實際武力值,以文人弱者的身份去跟人家比試,這暗戳戳的、妥妥的恃強凌弱的欺騙行為,有任何的不妥,繼續說著。
“吳兄剛才說,昔有程將軍,今有云新陽,都是憑的運氣。可試想,程將軍若無實打實的真本領,何以憑三招屢屢克敵制勝?”
“我那手投擲制敵的本事,或許亦是同理呢。吳大哥若是不信,不妨此刻就隨我去院中比試一番。比試的方法就吳兄拉弓射箭,我以手擲物,去追趕攔截你射出的箭矢如何?”其實雲新陽覺得,傳說程咬金只會三板虎,實際上也有可能只需三招就能制敵致勝,無需第四招,不過此時這樣說不妥。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驚訝,紛紛將目光投向吳耀齊,靜待他答覆。
吳耀齊已經見過雲新陽的箭法,心中盤算,若是正經比拼箭術準頭,他未必能勝過雲新陽;可若是隨性開弓射箭,他絕不相信雲新陽隨手投擲出的器物能追上他飛馳的箭矢,只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一定會穩超勝券,當即信心滿滿的一口應下:“好,一言為定!若是雲大人落敗,你便要承認自己如今所得,全靠僥倖運氣!”
雲新陽微微頷首:“今日眾人都在此處做見證。倘若你輸了,我無需你再致歉,我的本事已經替我證明一切。”這話說的,可謂是霸氣側漏。
“只是往後你若再在外隨意造謠詆譭於我,我便將今日比試之事盡數告知京中同僚、朋友,讓他人知曉,你堂堂習武之人,刑部的捕快,竟輸給我這麼一個文弱書生年少玩樂練就的粗淺技法。”
“就依雲大人所言!”吳耀齊心下覺得,雲新陽莫不是讀書讀傻了,竟然立下這般約定,自己穩賺不賠,便宜簡直佔大發了,於是毫不猶豫的一口應下。
這般比試無需特意尋場地,眾人一同起身走到院落外頭,弓箭本就備著。只是看著這院外場地,門前是鋪著整齊青石板的光滑地面,遠地是雜草叢生,沒過腳踝的荒原,四下很難尋到大小合適的石子之類,沈懷仁說:“雲老弟,這石子難尋,要不讓人回去給你拿個酒杯出來。”
雲新陽輕笑一聲,搖搖頭說:“此事無妨。我本打算午後在野外打幾隻野兔回去,晚餐添一道野味,唯恐路上尋不到合用物件,便隨身帶了一把飛刀。”
說罷,他抬手從袖中抽出一柄藏於腕間的飛刀握在掌心,揚了揚:“器具已然備好,可以開始了。”
沈懷仁訝異:“雲老弟還會用暗器?”
“暗器?”雲新陽也一副驚訝不已的樣子,“師傅當年就是覺得,待發現獵物時再去尋石子,時間會有誤,錯過了良機,故而給了我這把飛刀,就像今天這樣,以備不時之需。”
他的意思就是,我這東西是拿出來明著用的,怎麼能歸類於暗器。
沈懷仁覺得他這說辭倒也合乎情理,於是點點頭,沒再追究。
馬場裡,餐堂可不止一個,並排的另外幾間餐堂裡,也有就餐的公子們,他們隨行等候在外的一眾小廝,得知這事,也跟著湊上前,其中幾個知曉自家主子也是愛看熱鬧的,連忙跑回去通傳主人。
對於這些公子哥來說,免費的熱鬧不看,豈不是等同於吃虧,自然絕不可能錯過。所以,屋裡其他人得知訊息,自然也興致勃勃的跟著出門來看熱鬧。
雲新陽他們的周邊,瞬時圍攏了大批看熱鬧的人,眾人聽聞方才定下的比試規則,議論聲四起。
有人深信雲新陽本事,畢竟歲末宮宴之上,他用酒杯追趕打偏旁人袖箭一事早就傳遍了貴族圈;也有不知情者滿心懷疑,站在一旁交頭接耳,各執一詞。
另一邊,這個吳耀齊嗎,看似不傻,好似也算不得多聰明。這會兒絲毫沒有謙讓之意,更沒有覺得這般比試,在別人的眼裡,對雲新陽一方,是何等的不公平。更沒有去想,一旦自己輸了,對自己會有何種影響。即便是贏了,似乎也不光彩,與文人以武會友本就不妥,還是擲物追箭的方式。
只見他接過小廝遞過來的弓箭,聽到沈懷仁說,“預備”,便迅速挽弓搭箭,卻暗中耍了手段,不等沈懷仁喝令“射”,便擅自放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