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走進自己那間屋,將身上的官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窗外是一堵高牆,牆頭上的荊棘在暮色裡投下猙獰的影子。牆外隱約能聽見街市的聲音——車馬聲、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水霧,又像在另一個世界。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只是虛虛一握,又收了回來。
大人,門外傳來供給吏役的聲音,晚膳送來了,您看擺在何處?
擱桌上吧。雲新陽轉過身,聲音平靜。
吏役端著食盒進來,擺好飯菜,又躬身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只剩下雲新陽一個人。
他走到桌前坐下,看著那四樣小菜和一碗白米飯,忽然笑了笑。
也好。
既來之,則安之。
二十來天而已,又不是長久的關著,就當成有期徒刑好了,而且關的又不是自己一人,還有這麼多人陪著呢。
等放了榜,他就能回家了。
雲新陽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之後,他想起了給江波他們輔導的事兒,又去找到了主考官,說清楚了這事,並且逐一的將名字寫出來交了上去。當然,為了避嫌,來坦誠這事的同考官可不止他一人。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貢院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順著甬道排出去,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內簾的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古柏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打更聲。
鎖院的第一夜,就這樣開始了。
雲新陽坐在自己的房裡,桌上攤著幾冊經書。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這一科被點為《詩經》房的同考官——這是他入仕以來第一次擔任會試同考,說不緊張是假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雲侍讀,主考大人請各位到聚奎堂議事。
雲新陽整了整衣襟,推門出去。甬道上的燈籠把路照得通明,各房的考官都陸續往聚奎堂去。他遇見了隔壁《春秋》房的鮑侍講,兩人拱手見禮,並肩而行。
“頭一回入闈,緊不緊張?”鮑侍講看著淡定從容的雲新陽試探著問。
自然緊張。雲新陽微微一笑,還望鮑兄多多指教。
“還多多指教,搞得我好像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一樣。”鮑侍講笑道。
兩人說著就到了聚奎堂,裡面燈火通明,主考已經坐在上首。見人到齊了,主考清了清嗓子:
諸位,鎖院已畢,從今日起,我等便與外界隔絕,直至放榜。”
“朝廷重託,不敢輕負。明日初八,各房分經擬題,初八午後,各房將擬好的題目送來,由本部與兩位王大人共同裁定。諸位切記——出題務必要冠冕正大,不可裁裂牽綴,更不可犯了廟諱御名。
眾人齊聲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