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縣縣衙正堂內,段曉棠端坐主位,左右兩側分列王元亮與白崇。
這兩人只要把身上的草莽、草包氣息收一收,就是一等一的世家樣子貨。
這般陣容排布,落在初次拜見的李和碩眼中,第一觀感是宛如三堂會審,令人心生拘謹。
其次,則是驚訝於段曉棠的年輕。
段曉棠的履歷年紀,從來不是秘密。
但她此時此刻能穩穩端坐上位,凌駕太原王氏出身的王元亮、白氏旁系白崇之上,鎮住全場格局,就讓人不得不心驚折服。
段曉棠終究念及沾著幾分舊日右武衛的香火情,並未急於問詢公事,先行開口溫言慰問,關切李和碩一路跋山涉水,遠道而來的辛苦。
李和碩定下心神,拱手慨然作答,“當初烈王將家父調往始州,如今也算不負所托了。”
這也是他今日敢前來右武衛,最大的底氣。
當初這一手棋,是吳嶺親自佈下的。
段曉棠聞言,微微一怔,她依稀記得,李賓實外放的第一站,並不是始州。
始州並非富庶之地,卻是扼守蜀地咽喉的戰略要地,位置關鍵,舉足輕重。
以當年李賓實與吳巡的權勢人脈,尚且不足以運作,這般重要的位置。
這一步棋,必然是吳嶺親自下場排布的暗棋。
益州大營的核心難以安插人手,吳嶺另闢蹊徑,從外圍重鎮入手,將心思活絡、能力出眾卻不宜久留中樞的李賓實安插進去,死死堵住益州勢力向外擴張的出路。
李賓實心思太活泛,但他屬於長安派系,和益州本土勢力的利益天然相悖,少有合流可能,是鎮守蜀地邊緣的絕佳人選。
這就是讓武將出任地方官的結果,不提地方治理的效果,一旦站穩腳跟,抓住機會,他們完全可以軍政一把抓。
河間王府傳承斷代,尋訪當年舊人一一印證,耗時耗力。
但段曉棠可以篤定,李和碩這句話,並非虛言。
只不過,吳嶺這步暗棋,傳到吳越手裡時,斷了。
李家的確沒有參與吳巡謀反一事,不光因為脫離南衙之後,關係日漸疏遠,更因為物理距離遠了。
等李賓實集結兵馬,歷盡艱險穿越蜀道,奔赴長安時,什麼黃花菜都涼了。
稍作寒暄,段曉棠收斂溫和神色,轉入正題,“你此番自蜀地遠道而來,後續還要奔赴長安,所為何事?”
李和碩姿態恭順,“家父聽聞趙王即將登基,特遣小子護送祥瑞入京,前往長安恭賀新朝肇始。”
遣使獻瑞,恭賀新君,本是地方臣服、恪守禮制的常規操作。
正在學習做一名地方官的白崇,頗有幾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角色還沒轉換過來,更沒把傀儡小皇帝放在眼裡。
不光他,在場其他人在此之前,都沒想到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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