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拍板定調:“我明日折返長安,你便隨我一起吧!”
到底念著右武衛一點微薄的香火情,她願意做李和碩的引薦人。
隨即段曉棠補充一句,“你那祥瑞,若能受得住疾馳顛簸,就一併隨行。若是經不起路途折騰,就令隊伍在後緩行,不必急於一時。”
李和碩再度拱手,恭敬應下:“敢不從爾。”
段曉棠心底始終懸著一個疑問:“你捨近求遠,繞道陳倉,莫非梁州方向出了變故?”
一語戳中要害,李和碩雙唇緊抿,神色微滯,一時斟酌言辭,不知該如何作答。
段曉棠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再聯絡傳言中李賓實的性情行事,心中瞬間通透,身體微微前傾,輕聲試探:“莫非你奉命北上入長安,你家中兄弟,卻另領一路人馬,去往益州了?”
遇上難回答的的問題,李和碩就不說話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崇抬手捂住半張臉,夾在大勢力之間的小勢力,向來是風吹兩邊倒,妥妥的牆頭草做派。
他只是沒想到,李賓實連戲都不願意做,擺明了要逐利而行,毫不遮掩自身算計。
段曉棠毫不懷疑,如果益州大營打通了去往江南的通路,李賓實會毫不猶豫地再派一個兒子去往揚州送祥瑞。
如果長安仍是吳杲那般性情多疑、刻薄寡恩之主,李和碩難免會受連,也就難怪他輾轉數百里,前來陳倉,尋右武衛庇護了。
遠離中樞日久,李家把握不住掌權之人的性情,只能反覆試探。
段曉棠心底暗道,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如今長安眾人,誰不是私下做好幾手準備。
良久,李和碩低聲辯解,試圖緩和氣氛,“家父自入蜀後,就一直與益州大營不大痛快,只是身處蜀地,大勢所趨,不得不做些許表面表態,虛與委蛇。”
論背景論出身,李賓實是南衙高階將官轉任地方,擺明了是插進蜀地的釘子,雙方能和睦才怪。
為消解緊繃氣氛,打破尷尬僵局,段曉棠插科打諢,笑著打趣,“莫不是李刺史入蜀時,被益州大營的人哄騙,更衣時用了霍麻葉?”
其他人不明白獨特的地域歡迎儀式。
李和碩當即正色搖頭,“絕無此事!”
他一時竟分不清,多年來的利益紛爭,地盤博弈,與這樁山野戲謔的羞辱小事,究竟哪一樁仇怨更深,更難化解。
幾句輕鬆打趣過後,帳中緊繃的氛圍消散不少,李和碩心中的拘謹忐忑也舒緩大半。
王元亮試探問道:“如今益州大營內部局勢如何?”
李和碩斟酌再三,謹慎作答:“他們內部亦是紛爭不休,派系林立,時常有小規模戰事爆發。”
王元亮連連追問:“戰事激烈程度如何,哪些人捲了進去?”
段曉棠直接將各種試探,統統掀翻,舉了兩個鮮明的例子,“你直接說,比之過去的幷州大營、幽州大營如何?”
李和碩搖了搖頭,“那倒不至於,父親常言他們在過家家,但他也說不清,他們何時是真,何時是假。”
這就是外界傳言,益州大營有點“神”的緣由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