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榴自己也知道,爹孃若是在一處總是顧不上自己,還是小姑姑對她最好。當下也歡歡喜喜地從沈端硯懷中掙脫跳下來,和沈檀書一邊玩去了。
年清沅看著他們不由得笑了起來。
過去丟失的那些記憶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邊如今還有這些她珍愛的人們。她會和他,和他們一起度過今年、明年以及未來許許多多個年頭,會有更多更美好的記憶。
……
寒風凜冽,呼嘯著吹過皇宮上空。
黑沉沉的夜幕下,昔日朱牆黃瓦的宮城已被皚皚的白雪覆蓋,只餘一片蒼冷蕭瑟的灰白。
鳳儀宮內,銅鶴燈已經靜靜地亮了大半夜。
雖然殿內通紅的炭火滋滋地燒著,溫暖如春,但所有人只覺如墜冰窖般寒冷。
琉璃屏風後的床榻上,還不到一歲的小皇子仍在昏睡不醒,旁邊的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只能硬著頭皮如實告訴皇后實情:“皇后娘娘,微臣實在已經盡力了,只是小皇子若是再不退燒,只怕、只怕活不到明天。”
皇后已經多日沒睡了。
她才十七八歲的年齡,原本有著清澈的眼波、凝脂般的皮膚,因為這段時日的煎熬,如今的眼裡已經佈滿了紅血絲,臉色灰敗乾枯。雖然她臉上的神情還是鎮定的,但因為那一雙發紅的眼,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頗為駭人,哪有之前的半分容光照人。
太子中毒的事情草草了結,好在最後他平安無事。可從入冬以來,她的小兒子二皇子便一直生病,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一直到昨日,眼看就要過年了,幼兒高燒不退,太醫束手無策。眼看著她這還未滿一歲的孩子就要不成了,皇后只覺滿心都是疲倦與麻木。
或許是因為已經累到了極點,她神色平靜地看向前方:“陛下還不來嗎?”
絳簪跪在地上道:“已經讓人去清涼殿告知陛下了。”只是、只是皇帝正忙著和溫貴妃尋歡作樂,哪有心思顧及一個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回的兒子。
這後半句,絳簪實在不敢說出口。
自從上次太子中毒,也不知溫貴妃在其中是如何挑唆的,總之最後陛下懷疑一切都是娘娘自導自演,拿太子做戲,目的就是為了陷害溫貴妃。陛下竟然也不曾想,虎毒尚不食子,太子是娘娘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娘娘是什麼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邀寵。
溫貴妃的謀算成功了,皇帝這次徹底和皇后離了心。
這幾個月以來,鳳儀宮的日子雖不至於難過,但也不算好受。
從前陛下雖然偏寵別的妃子,但總歸對皇后是敬愛有加的,可如今卻徹底變了。
身側的小太子面色還有幾分蒼白,但嗓音稚嫩堅定道:“母后你別難過,我這就去清涼殿叫父皇,讓他過來看弟弟。”
幾個月以前的那次中毒因為發現的及時,再有太醫悉心診治,對他的影響並不算太大。因為年齡還太小,他也懵懵懂懂,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卻還乖巧懂事地安慰著皇后。
皇后這才微微動了動,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露出一個笑容來。
她輕聲道:“不用你去,你在這裡,好好陪弟弟。絳簪,你再派人去清涼殿最後一次,告訴皇帝,他的小兒子要死了,若是他來,等明日只怕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等安撫了太子後,她才這樣對絳簪吩咐道。
絳簪叩頭:“喏。”
皇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朗,甚至還格外有力:“若是他今晚不來,那麼他再也不用來了!”
她這話雖然鏗鏘有力,但誰都沒發現,她的聲音竟然還帶了微微的顫抖。
絳簪只當是皇后的氣話,卻沒發現,之前還在這裡的碧釵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