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會總部在城南一片舊商業區裡。那裡的樓比北區的高，街燈也密，可青龍會的堂口卻極隱蔽，藏在一棟掛著“貨物倉儲”招牌的灰色大樓下面，白天看像倉庫，晚上看更像一個包著鐵皮的烏龜殼。江辰沒有打草驚蛇。他摸掉最外面的兩個崗哨，然後從一扇半開的氣窗鑽進去，沿著通風管道又穿過了第二道防線。
第三道防線在地下一層，正堂便在那裡。江辰沒有躲，索性從正門一路打了進去。他從槍手裡搶來的短刀只用了兩回，便不再用。他嫌礙事。肉拳砸在那些人的護體勁氣上，像砸碎了一塊又一塊冰。那些人確實比鐵刀幫的強，到底是青龍會總部的親兵，個個能打，可江辰像一臺專門為殺人而生的機器，從樓道打到前廳，再從前廳打到正堂，沒有一個人能讓他多出第二拳。正堂裡，鄭青龍終於坐不住了。
他是個極壯碩的中年男人，臉上橫肉嶙峋，禿頂，右耳少了一角，像被什麼獸類咬掉過。他脫掉外袍，露出滿身舊疤，像一幅被刀畫了太多次的舊牆。他一腳踏出，地面磚石碎裂，整個正堂都像被他的氣勢壓矮了半寸。他是五級武者，在明面上，已經是青龍會百年裡最強的首領。他大吼一聲，一拳轟出，空氣被壓得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江辰沒避。他體內的歸元呼吸法在那一瞬間催動到極致，氣息如潮，皮下的肌肉纖維像全被點燃。龍虎鍛骨拳第七重，虎嘯龍吟。一拳對一拳，兩人同時出手。鄭青龍的拳風像一堵牆推過來，江辰的拳則像一根燒紅的鋼釺，直直地插進那堵牆裡。鄭青龍臉色驟變，他的護體勁氣在江辰的拳力下像被火燒的紗布一樣寸寸崩碎。緊接著，他的右拳、手腕、手肘、手臂，一節接一節地傳來骨裂聲，像從地下深處滾上來的悶雷。江辰的拳勢未停，直搗鄭青龍的胸口。一拳落下，鄭青龍眼珠暴突，嘴巴張得老大，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後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正堂最深處的青龍屏風上。那屏風是整塊青石雕成的，被他一撞，中間裂開一道長縫，碎石“嘩啦”一聲塌下來，把半邊堂口都埋在了灰裡。鄭青龍躺在那片碎石頭裡，胸膛微微起伏，嘴裡慢慢溢位一串血泡。江辰沒再看他，轉身往門外走去。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幅被砸落一半的青龍旗，隨手撕成兩半，丟在了臺階下。青龍會，從今夜起除名。北區的風從大樓外灌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血和石塊之間，極長，也極靜。小金拍著翅膀，發出“撲稜稜”的聲響，從門外飛進來，落在他肩上。江辰帶著一身的血，和一隻黑色的三足小鴉，慢慢走進了天亮前最深的那片夜裡。
江辰從青龍會總部出來時，天已經矇矇亮。城南的街燈還沒熄，只是光都散了，像在霧裡泡了一夜。他順著來路往回走，身上那件舊黑衣早已被血浸透，風一吹，硬邦邦地貼在皮膚上，冷得厲害。小金蹲在他肩頭，翅膀收得緊緊的，像塊從夜色里長出來的黑石頭。江辰沒回北倉，先拐去了青龍會總部後頭那排隱秘的庫房。那裡原本有重兵把守，如今早沒人了。他把幾處庫房全開啟，將裡面的晶礦幣和稀有礦石盡數裝進從後堂找來的幾隻金屬箱裡。那些箱子極沉，他一人搬了數趟，才把它們挪到附近一棟早就空置的舊樓裡，用一塊壓路機留下的舊油布蓋好。他又折回去，放了一把火，把青龍會庫房裡的碎紙舊賬全燒了。火光不大，煙極濃，從庫房頂上的破洞溢位去，像一條被風吹散的灰蛇。
做完這些，江辰才回到北倉。林小北帶著人熬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見他回來，先是一愣，然後衝上來上下打量，見他還能站著，才咧嘴笑起來。江辰拍拍他的肩，只說：“去弄點吃的。”便去後面洗了身子，換了身乾淨衣裳。等天全亮後，他把幾個管事的少年叫到跟前，吩咐下去：把話放出去，北倉從今日起立四條鐵律，不欺平民，不販人口，不碰毒，不惹軍方。違者，絕不留情。他說話時語氣很輕，像在背一條極簡單的口訣。林小北幾人卻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像記自己的命。
這話像一顆石子丟進天龍市黑道這片本就渾得厲害的水裡。漣漪一層一層地盪開。那些從鐵刀幫和青龍會逃出來的殘部，有的躲了起來，有的還在觀望，也有的開始四處託關係，想打聽北倉到底要做什麼。江辰沒給他們太多瞎猜的時間。他帶著石頭、阿琳和幾個北倉最能打的少年，一家一家地找上門去。不是去殺人，而是去清賬。有不服的，當場動手，打敗之後也沒有趕盡殺絕，只讓他們把原來的地界吐出來，從此按月向北倉交一份極薄的“規費”，換一個不打不搶的活路。有識相的，江辰便讓他們留下自己的人，照舊管著原來的買賣，只是以後要守北倉的規矩。一些本來搖搖擺擺的小幫派，見風使舵慣了，這時候倒比誰都先上門來歸附，帶著禮物，也帶著各自的地盤簿子。江辰不收禮，只對來的人說一句：“人可留，刀子放下。”那些人便笑呵呵地把刀片、短棍、火器全堆到北倉門口，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北倉的孩子們看著那堆東西，像看著一尊從沒見過的雕塑。
也有骨頭硬的。城西一個外號“斷牙”的頭目，仗著手下有幾個從邊境退下來的傭兵，想和江辰碰一碰。他放出話來，說北倉只敢欺負沒人撐腰的，有膽子到城西來，他斷牙等著。江辰果然去了。就在斷牙的場子前頭，江辰讓那些傭兵先出手。幾個大兵出身的漢子撲上來，拳腳極重，配合也好，可還是沒撐過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