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直起身來，眼中那幾分苦澀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溫文得體的笑。
他抬手替黛玉又續了一杯茶，語氣恢復如常：那便不提這事了。今日請郡主來，原就是想著你近日辛勞，讓你歇一歇。茶要涼了，你再嘗一口。
黛玉端起茶盞，沒有再多說什麼。
離開茶莊時，遠處的山巒在霧中若隱若現。
黛玉登上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兩位皇子不同的態度在她腦海中交替浮現。
一個剛硬直接、試圖以勢壓人，一個溫和婉轉、以人情相求。
說到底，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替自己人求情。
可黛玉並不後悔自己的回絕。
若是今日開了口子，明日便會有人順著這個口子繼續往裡鑽。
這監察百官的權柄，不是拿來做人情的。
馬車在暮色中緩緩駛入京城，林府的燈火遙遙在望。
黛玉睜開眼，藉著車窗透進來的餘光，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佈局。
她知道，今日她同時駁了兩位皇子的面子，訊息傳出去之後，京城的風浪只會更大。
但那又如何？
水越渾，反而越好摸魚。
二皇子回府之後，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沉默了許久。
晚間他的心腹幕僚聞訊前來探問，二皇子只淡淡說了句禮部那案子不必再費心了，由它去，便揮退了眾人。
幕僚們面面相覷，不敢多問，只得各自散去。
可這番的叮囑，沒過幾日便遭遇了現實的衝擊。
大皇子那邊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得了訊息，知道二皇子在黛玉那裡碰了釘子、暫時收了手腳，立刻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上。
短短數日之內，原本相持不下的幾個衙門職位先後被大皇子一系的人佔據。
吏部的推舉，兵部的調動，工部的預算……
幾處要害關節都被對方搶了先手，二皇子手下的人又急又氣，紛紛找上門來訴苦。
殿下，您再不出手，咱們在這朝堂上就快沒有立足之地了！
西山大營那個千戶的位置，原來說是咱們的人去補的，今日卻聽說大皇子那邊已經遞了人選上去……
禮部那樁案子出了之後，底下的人都寒了心，覺得殿下護不住他們。
一句句、一聲聲，像是一塊塊石頭壓在二皇子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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