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數目你清點一下,若沒錯,我們的賬就兩清了。煩請把當初那張欠條還給我。”
王扒皮張了張嘴,想挑刺,想賴賬。
但看著楚傾那雙眼睛,又看了看旁邊幾個目光炯炯的夥計,再看看那分文不差的三百兩,一時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王扒皮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冷哼一聲,極其不情願地開啟櫃檯下的一個鎖著的抽屜,翻找半天,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紙條,正是當初楚傾按了手印的那張欠條。
“滾吧!算你小子走運!”
楚傾接過欠條,確認無誤後,當著他的面,將欠條撕得粉碎。
隨後,他徑直走向後院角落的茅草屋,全部家當,只有一卷破舊的鋪蓋和一套打滿補丁的換洗短褂。
楚傾利落地將鋪蓋捲起,用草繩捆好,挎在肩上,朝著小豆子走了過去。
小豆子聞聲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油汙,看到是楚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劉詠的方向,才壓低聲音:“楚哥?你……你真走了?”
“債還清了,自然要走。”楚傾將小豆子拉到堆放柴火的角落。
劉詠瞥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沒當回事,只當是楚傾臨走前跟這個唯一還算說得上話的人道個別。
楚傾開門見山地說道:“小豆子,你想一直留在這裡,每天刷鍋、劈柴、捱罵,看不到頭嗎?”
小豆子苦澀地搖搖頭:“不然呢?我……我沒地方去,也沒本事,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楚傾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有一條路,能讓我們自己當掌櫃,不用再看人臉色,賺的錢比在這裡多十倍百倍,你願不願意跟我賭一把?”
小豆子眼睛瞬間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自……自己當掌櫃?楚哥,你別開玩笑了,我們哪來的本錢?而且……賣什麼?”
“賣烤雞!”楚傾吐出三個字,“王扒皮的燒雞為什麼能成清河鎮一絕?靠的不是他的手藝,是那鍋祖傳的老滷!但我們不做滷雞,我們做烤雞!用木頭火烤出來的,外皮焦脆酥香,裡面肉質鮮嫩多汁,撒上香料,味道絕對能勝過王記的滷雞!”小豆子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可我們不會啊,而且爐子、調料、本錢……”
“我會。”楚傾拍著胸脯,“我從小就是吃烤雞長大的,灶火的大小、香料搭配的比例,我都琢磨透了!絕對可行!”
“至於本錢……”楚傾壓低了聲音,“我們不需要大鋪面,先在街角支個攤子就行。爐子我可以自己壘,最便宜的土坯就行。第一批雞,我去找雞販老李賒賬!他吃了我的烤雞後,肯定願意。”
見小豆子還有些猶豫,楚傾趁熱打鐵:“這是個機會!難道你想一輩子被劉詠他們呼來喝去?跟我走,前期辛苦點,但我們是為自己幹!賺的每一文錢都是我們自己的!等攤子做起來,做成清河鎮最大的烤雞牌子,到時候,你就是二掌櫃!”
這番“畫大餅”直擊小豆子內心最深處,他看著楚傾眼中刺目的光芒,一顆心砰砰狂跳。
離開王記,他害怕。但留下,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楚哥……我……我真的行嗎?”小豆子聲音顫抖,手心全是汗。
“你心細,手腳也麻利,烤雞需要人看著火候,需要人招呼客人,這些你都能做!只要我們兄弟齊心,一定能成!”楚傾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就一句話,跟不跟我走?”
小豆子只感覺一股熱血上頭:“楚哥,我跟你走!我這就去拿我的東西!”
片刻之後,在劉詠等人愕然又帶著點嘲弄的目光中——
楚傾揹著自己的破鋪蓋卷,身後跟著同樣挎著個小包袱的小豆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王記燒雞鋪的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