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集市,鴿群掠過花崗岩教堂尖頂。穿亞麻袍的老人捻著玫瑰念珠嘆息:“……去聖艾略特吧,巴洛德神父連魔鬼的懺悔都願意聽呢。”
告解室雕花小窗外,隱約坐著個雪白的輪廓。信徒激動顫抖的聲音:“……神父傾聽我丈夫臨終懺悔後……我丈夫嚥氣時嘴角是翹的!”
“巴洛德神父。”亞伯默唸這名字。喉間湧起淡黃色的汁液——是被他活撕的某個驅妖師瀕死前噴在他臉上的胃酸。他反覆審視神經記憶裡那個閉目的側影——城裡沒人見過他睜開眼的樣子,在所有故事中,他的數目始終緊閉:白雪覆在黑巖上似的膚色,沉靜得像座冰封千年的山脈。驅妖師?這座城裡最大教堂的主祭?
“嗚……教堂……”該隱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媽媽……帶我去過……花窗……漂亮……”
該隱腐爛的眼球突然在膿包表面凸起,似乎奮力想看清什麼:“……神父……幫我?”
“安靜。”亞伯用右手按住抽搐的顱側腫塊,指尖摳進流膿的眼窩裡用力一按。該隱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微弱的氣音。斗篷下露出的嘴唇卻彎出一點弧度。
克里斯蒂安·巴洛德。
亞伯咀嚼這個名字像咀嚼裹著蜜糖的毒藥。
得靠近點。要聞聞,那聖潔表象下藏著多濃的腐朽血氣。
聖艾略特大教堂的石柱在晨光中如同巨神的肋骨。亞伯裹在發黴的斗篷裡,像個被瘟疫追逐的流浪兒。他縮在告解隊伍最末端,劣質羊毛摩擦著皮膚下該隱蠕動不安的膿包。
告解室飄來斷續的人語:“……偷了麵包店三個椰絲麵包……”年輕女人帶著哭腔。
“主知曉你的飢餓,更珍視你此刻的懺悔。”回應她的聲音像溫玉沉進天鵝絨“念三遍‘聖體憐憫’,給麵包店送還雙倍麵包錢。”
隊伍緩慢前移。輪到亞伯時,木門吱呀響得格外淒厲。昏暗中只隔著一道雕著葡萄藤的杉木柵欄,雪白的祭披在另一側映出模糊輪廓。甜膩的乳香混著舊木頭的陳腐氣息,像棺木裡撒了太多防腐香料。
“神父。”亞伯發出該隱最常使用的、細弱如幼貓的氣音“我……冷。”
柵欄後飄來布料摩擦聲。克里斯蒂安的手指搭上窗格,指節在陰影裡白得能發出微光。沒有戒指、沒有傷痕、也沒有修士常見的墨漬——那是雙被過分精心養護的手,屬於一個無需勞作的神。
“向主尋求溫暖的迷途者,”那聲音像教堂石磚,既穩又涼“你的名字?”
“……該隱。”他下意識吐出了膿包裡哭泣的那個名字。
“古老的名字,聖經中的殺親者,世界上所有惡人的祖先。”克里斯蒂安手指在窗格上輕輕一點,彷彿敲擊著無形的琴鍵“你身上帶著風暴的氣味,孩子。海鹽、血腥……還有焦黑的怨靈灰燼。”
亞伯喉結滾動。該隱在腦殼裡劇烈抽搐,膿液滲進他耳道溼漉漉的癢。
“神父……”亞伯模仿著該隱嗚咽的節奏,把殺氣埋在喘息的褶皺裡“我……把弟弟弄丟了……”
柵欄後靜默了一瞬。暗光裡那閉目的雪白側影微微傾前,一絲長過常人許多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細細的灰影。
“多少人告訴我,自己丟失了東西。”克里斯蒂安的嘆息帶著青金石般冰涼的分量“丟失錢袋、丟失婚戒……甚至丟失活下去的力氣。但很少有人承認,丟失的是另一條生命,尤其……”他聲音裡突然出現一道薄刃“當那‘丟失’是被吞噬的時候。”
冷汗順著亞伯脊椎往下爬。該隱的膿包驟然搏動得如同瀕死的心臟。
“……不是……我……”該隱的哀鳴不受控制地從亞伯喉嚨裡鑽出。
“安靜!”亞伯在齒縫裡低吼。
但已經遲了。克里斯蒂安搭在窗格上的食指忽然豎了起來,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指腹懸停在木雕葡萄藤的一粒果實上——那粒木刻葡萄開始滲出鮮紅的汁液,順著藤蔓紋理往下淌。
“看顧好那躁動的‘弟弟’吧。”克里斯蒂安的聲音淬著冰“告解室供著的,是羔羊血。”
膿包裡的該隱撕心裂肺地尖叫,亞伯太陽穴暴起青筋。殺戮欲混雜著被看穿的暴怒在胸腔裡翻攪。這個閉著眼的怪物,他分明在用貓爪撥弄垂死的老鼠。
”!鐺鈴了做空挖骨顱的把我!師妖驅個那“屑碎下刮裡欄柵木進摳甲指,來起笑聲嘶他”——個七第!烏了餵磨頭骨的個二第!下橋在埋了碎切個一第!師妖驅個七“粘的黃淡出噴口裂,曲扭痛劇因五的形變被上包膿,帽兜下扯地猛伯亞”!了人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