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蒙低頭看著攀附在自己身上的黑影。它們已經爬到了胸口,正在朝脖子方向移動。它們的口器張開,露出幾排細密的、向內彎曲的牙齒,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碎肉。
他想起了姐姐手臂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想起了姐姐臉上那些青紫的淤青。
想起了醫生說“性侵”兩個字時,那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
想起了姐姐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蓋到下巴,呼吸平穩,眉頭微蹙,像在做一場不太好的夢。
然後,他想起了精衛。
精衛填海。一填就是一萬年。
但她沒有停。
因為停下來,她就什麼都沒了。
索蒙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那扇被索蒙踹開的門,忽然自己關上了——很慢、很穩,門鎖“咔噠”一聲落回原位。
方遠舟轉過頭,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索蒙側著臉,視線已經被麻痺感弄得有些模糊了。他只能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影——銀白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光,穿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門和走廊之間那片陰影裡。
方遠舟站起來,手裡的啤酒罐掉在地上:“你是誰?”
那個人影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一隻手——索蒙胸口那團黑色忽然僵住了,然後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從他身上彈開,縮回牆角,縮排那個鐵籠子底下,發出一種細小的、像老鼠尖叫一樣的聲音。
方遠舟的臉色變了。
他朝那個人影衝過去。
索蒙看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方遠舟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整個身體僵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然後他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退去。門口的人影走了進來,腳步很輕,踩在碎瓷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方遠舟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方遠舟仰面倒在牆根下,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那個人影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方遠舟的頸側,然後收回手,站起來,他轉過身,朝索蒙的方向走過來。
索蒙想做出點回應,但麻痺感還在,半邊身子不聽使喚。
那個男人伸出手,掌心離索蒙胸口大約十公分停住。一股溫熱的、像泡在暖水裡一樣的感覺從那個位置擴散開來,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小腿上那種冰冷的麻痺感開始消退,像冰層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別動。”那個人影說。聲音不高,溫和得像在跟一個受了驚的孩子說話“等藥效過去,你會恢復的。”
索蒙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他試著又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一句話:“那種東西……有多少?”
會長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依然溫和,卻比剛才多了一絲認真的分量:“比你想象的多。也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