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無已經側身從男孩旁邊擠了進去,快步走向屋裡唯一關著門的房間。
楊易航跟在她後面,經過客廳時掃了一眼——茶几上放著半杯涼透的水,幾盒沒拆封的藥,沙發上搭著一條毯子,電視遙控器掉在地上,到處都是積灰。
諾無推開了臥室門。
一股悶沉的、帶著甜膩腐爛的氣息從門裡湧出來。
諾無猛地捂住鼻子,退後一步。
楊易航走到門口,往裡看。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下巴,露出灰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和散亂在枕頭上的黑髮。床邊的地板上倒著一隻水杯,水漬已經幹了,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陳曉棠死了。
楊易航站在門口,他看了看床上的陳曉棠,又轉頭看向客廳方向。那個男孩還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著他們,手指含在嘴裡。
“媽媽睡了好久。”男孩說“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楊易航蹲下去,看著男孩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讓人不敢多看。他想起逍遙先生的話——卦象裡藏著一個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楊易航問。
男孩想了想:“周念滿。”
念滿。念小滿。
周念滿出生的時候周遠山還沒見過小滿,這許是冥冥之中天註定……
楊易航的手指掐進自己的掌心。他站起來,用左手掏出手機,撥通了雷克斯的電話。
“雷克斯大人。”他說,聲音很平“城南新苑C棟二單元六樓,陳曉棠死了……對,是周遠山的妻子……至少死了好幾天。她兒子獨自在家,四歲……”
雷克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楊易航看好現場,自己馬上派人過去。
掛了電話後,楊易航在客廳裡站了很久。男孩周念滿抱著他的腿,仰頭看著他,問他要不要吃糖。諾無蹲在臥室門口,表情又氣又難過。
楊易航低頭看著男孩,想起逍遙先生說的另一句話——“碎片會本能地想要重新拼合。”
陳曉棠是怎麼死的?又是誰幫她在學校請的假?
周念滿就這樣白天上學,晚上在家裡守著一具屍體……
而她的兒子,被獨自留在公寓裡,不知道媽媽已經再也不會醒了。
楊易航把男孩抱起來。男孩很輕,輕得像一捆乾柴。他的小手搭在楊易航的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軟軟的。
“哥哥,”男孩說“我餓了。”
楊易航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小滿的遺書,想起那支刻了字的鋼筆,想起六樓那扇換了新框的窗戶。然後他睜開眼,看向諾無。
“諾無。”他說。
“嗯。”
“叫份外賣吧。”楊易航用下巴指了指男孩“他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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