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妙也不催他,只是一味看著他,靜靜地等待著。
忽明忽暗的燭光,在她的臉上透下深深的影子。
這段時間以來,胡妙瘦了很多,也蒼老了很多,眼角的皺紋更深了,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故。
她看著宋釗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很沉的疲倦。
宋釗扛不住了。
胡妙那疲倦的目光比任何質問來得都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胡妙面前。
“阿孃,兒子不孝。”宋釗哽咽著,把埋藏在心底煎熬著他的秘密,斷斷續續地吐了出來。
從父親去世後,他如何追查死因,說到在凌安縣城,聽凌天說起雲水唐家……
一樁樁一件件,像撕開一道結了痂的舊傷,每說一個字都疼。
不過,他沒敢說出自己的懷疑。
他懷疑,是宋長德聯手李蓮英殺了唐超福。
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不敢細想,更不敢在母親面前宣之於口。
胡妙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彷彿宋釗訴說的是和她無關的人和事,思緒卻是早已飄遠。
她嫁進宋府這幾十年,這個男人納了多少妾,她懶得去數,更是懶得去計較。
可外室子和庶子還不一樣。
納妾是寫在律法裡的,是律法允許的“體面事”,養外室卻是藏在暗處的爛瘡,尤其是對世家大族,更是見不得光的醜聞。
她忍了他一輩子,到頭來卻還要容忍這種腌臢事。
剎那間,胡妙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一陣噁心從胸口直往上湧。
“阿孃。”宋釗看著胡妙神色不對,跪行幾步,抱住胡妙的大腿,把臉貼在母親的膝蓋上。
這動作他小時候最熟練,每次捱了父親的罵,就是這樣撲進母親懷裡,把眼淚鼻涕全蹭在她的裙子上。
如今他已是獨當一面的知縣,可跪在母親跟前,還是那個被一眼看穿的孩子。
“兒子之所以選擇隱瞞,是怕阿孃知道了傷心。”
“反正父親他已經不在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其他,其他的就當做不知道吧。”
胡妙聽完宋釗的陳述,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還好,還好,不是她的釗兒。
她還以為那孩子是宋釗的骨血,嚇得魂都快飛了,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阿孃傷不傷心,不重要,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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