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釗從北元鎮後來之後,滿腦子都是“父親怎麼可以這樣對不起母親”,卻從沒想過,父親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反過來拖累他和母親。
他只覺得瞞著母親,是在保護她,卻不知道,他瞞一天,危險就離她更近一天。
這叫什麼?
好心辦壞事,捂著眼睛過河,遲早要栽跟頭。
不會這麼嚴重吧?
宋釗心底有個聲音在嘀咕著。
可另一個聲音馬上頂了回來,如果不嚴重,凌天為什麼專程提點他?人家吃飽了撐的閒的沒事兒幹嘛?
遠在凌安縣城的凌天:……
他當然不是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兒幹,他就是有目的的,嘿嘿。
“阿孃,”宋釗抬起頭,用力抹了一把臉,“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人查清楚這件事,絕不留下後患。”
胡妙點點頭,伸手輕輕撫了撫宋釗的頭髮,如同小時候那般,殷殷教誨著。
“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他怎麼樣,他的那些小妾、庶子庶女怎麼樣,阿孃都不在乎,阿孃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在意的只有你和你的兩個姐姐。”
宋長德在世的時候,她都不在乎,何況現在人都入了土,她更是沒什麼好在意的。
她在意的,從來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個人的所作所為,會不會連累到她的孩子。
“釗兒,阿孃這般說,你能明白嗎?”
胡妙的想法很簡單,她不想她的孩子,在那個人死後,還要被拖累,還要為他的不負責任買單。
這也是她寧願舍了錢財,也堅持要把那些個小妾庶子庶女們分出去單過的緣由。
那些人留在府裡,不光事兒多,光是看著就鬧心得不得了,而且還是一顆顆不定時的炸彈。
今天不炸明天炸,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給你來上一回拉個大的,誰能受得了?
趁早分出去,權當破財免災,花錢買清淨。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值當的。
“阿孃放心,”宋釗握住胡妙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之前是兒子想岔了,以後有事,兒子都跟阿孃商量。”
再也不會自以為是地打著“為你好”的幌子,把什麼都往自己肚子裡咽了。
宋釗站起身來,忽然覺得這些天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被撬開了一道縫,透進來一線光亮。
胡妙離開後,宋釗招來下人,吩咐把書房徹底打掃一遍。
父親留下的筆墨紙硯、案頭書信、書架上的私人札記,不再擺在明面上,統統收進箱子裡,貼上封條。
他要一點一點抹去那個人的痕跡,把這間書房,從宋長德的影子底下,乾乾淨淨地騰出來。
從今天起,他宋釗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保護還活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