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的營寨像雨後春筍般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第二鎮、第七鎮兩萬五千餘人馬,把這座千年古城四面團團圍住,南陽作為漢光武帝的龍興之地,又處於湖廣、陝西、河南的交界處,在歷朝歷代都得很重要的地方,劉處直想要打通河南和湖廣的聯絡 這裡就必須要拿下。
唐王府裡,朱聿鏌坐在大殿上有些慌亂,這種事情他從沒遇到過,唐王一脈封藩南陽已歷九代除了內部鬥爭一直都是很和平的,原本這個王位倒是輪不到他,是他兄長朱聿鍵在崇禎九年無詔勤王,被崇禎皇帝拿下後才落到他手上的。
唐藩坐擁富庶的南陽盆地,王府的銀子堆成山,糧倉裡的糧食夠吃許久,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賊寇圍在城裡。
王府長史向他彙報說道:“殿下,城外的賊寇看起來有好幾萬人,咱們城裡只有猛總鎮和劉總鎮的殘兵敗將以及唐藩的千餘護衛,朝廷的援軍呢怕是來不了,左良玉據說前幾日偷襲了賊寇,但是打完他就跑了,汪制軍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咱們南陽是大城,百姓眾多要不咱們開啟庫房,拿出銀兩糧食來賞賜百姓,激勵他們上城和流寇拼命。”
朱聿鏌說道:“我唐藩久封南陽,從未有任何恩澤惠及百姓,如今想靠銀兩買百姓效忠怕是難了,更何況城裡的流民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充當流寇內應。”
“不過還是試試吧,長史,麻煩你去開啟王府銀庫拿出銀子來招募青壯,再告訴城裡那些士紳讓他們也出錢出人,城破了誰也跑不了。”
王府的銀子一箱箱抬出來,白花花的元寶堆在府門前,訊息傳開,城裡的百姓蜂擁而至,來的大多是饑民流民,他們不是為了守城而是想趁著混亂搶一把。
南陽作為義軍長期活動的地區,他不像開封那樣有穩定的市民階層能支援朝廷,這裡只有每天等著稀粥賑濟的流民,就如朱聿鏌自己所說,唐藩沒有恩澤惠及百姓,他們想要復刻開封周王的做法是做不到的。
“都給我滾,這些銀子是發給青壯的,你看看你們這身板,拿了銀子能替大王去打仗嗎。”
王府護衛揮著刀把人群驅散,可那些人並不走遠只是退到街角,用飢餓的眼睛盯著那堆銀子,盯著王府的大門,盯著城頭的方向。
但是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城裡的糧價早就開始飛漲,三天前還是一兩銀子一石如今已經漲到三兩,士紳們囤積居奇,百姓們買不起糧只能餓著肚子。
幾個流民在暗處小聲嘀咕著:“反了他孃的!”
“小聲點,被聽見了要殺頭。”
“殺頭怕什麼,餓死也是死,殺頭也是死,老子怕什麼?”
城樓上,總兵猛如虎正在佈置城防,才四十多歲的人已經頭髮花白,常年轉戰各地臉上滿是風霜之色,他在城頭走來走去,一處一處地檢查垛口、炮位、箭樓。
“這裡,再加兩門虎蹲炮,木料石頭不夠了就去拆房子,箭矢要放在順手的地方,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猛如虎作為山西的總兵,在楊嗣昌上任督師後便被調過來一直在中原之地征戰,打到現在部下只剩了六百騎兵。
南陽城裡還有一個總兵,那就是前任保定總兵劉光祚,去年他去圍剿羅汝才,結果在桐柏山被羅汝才暴打,三千多人的隊伍就剩下一千人了,朝廷後續論罪,他的總兵之位沒了,但是讓他帶著這剩餘的一千來人到南陽將功贖罪,這也是等同於讓他送死了,不是總兵他就沒辦法募兵了。
“猛鎮,北門那邊佈置得差不多了,可咱們人太少,這城牆太長顧不過來啊。”
猛如虎點點頭:“我知道但咱們還是得盡忠職守要對得起陛下的栽培,劉總鎮,你知道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嗎?”
劉光祚搖了搖頭,他和猛如虎不是很熟。
“我是蒙古人從小在草原上放羊,草原上的臺吉們根本不把我們普通牧民當回事,我吃不飽穿不暖。”
“當今陛下即位那年我逃到了大同,從一個小兵做起一步步升到總兵,陛下對我有知遇之恩,把我從一個普通的牧民提拔成總兵級軍官,這份恩情,這輩子都報答不完,這次如果守不住城池,我會與城共存亡。”
劉光祚處於很矛盾的地步,一方面他沒猛如虎放的那麼開,但是又不想對不起皇帝。
猛如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歇會兒吧,明天賊寇就該攻城了。”
義軍的營寨剛剛立好,陣腳還未完全站穩,猛如虎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些還在忙碌的義軍,突然計上心來。
他對自己的中軍官說道:“傳令下去,所有騎兵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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