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589章 “攘外必先安內”(1)(1)

作者:旅行者165·7個月前

自崇禎二年己巳之變,皇太極就好像找到了舒適區,崇禎五年皇太極征伐察哈爾回師途中順帶又撈了一把,崇禎七年打完察哈爾又破關進入宣大劫掠,崇禎九年又是阿濟格破關直搗京畿,幾次過後朝廷的大臣們心裡也有點數了。

這東虜大概是兩年來一次,這崇禎九年來了,崇禎十一年肯定要來,這事在年初就有人上奏疏給朝廷了,但朝堂袞袞諸公都沒有辦法,要不就說給長城諸墩堡增加人數,但是現在處於剿賊的關鍵時期,那裡來的那麼多兵馬填長城。

關於這件事,兵部尚書楊嗣昌有了自己的想法並將奏疏遞了上去,崇禎皇帝關於此事決定在中極殿召開朝會商討一下。

“楊卿,你的奏疏朕看了,關乎社稷安危,今日特召諸卿,再議一議。”

楊嗣昌出列說道:“陛下,邊烽發難二十年,國家用兵二十年,九邊健兒盡膏白刃,中原赤子盡化潢池,亦二十年於茲,上自宮府蓋藏,中而有司積貯,下至億萬生靈,一錢半菽付之逝水亦二十年,其中智者運謀,勇者效力,誰不曰滅此而朝食哉!要歸其實,不過耗鉅萬萬財,屠鉅萬萬,昔漢祖唐宗亦是如此。”

他的意思很明確,和東虜的仗不能再打了,遼東自萬曆末年打到現在已經持續二十年了,朝廷調兵征戰也持續了二十年,九邊將士的鮮血浸透了刀鋒,中原百姓被迫淪為賊寇同樣也是因為這二十年無休止的征戰。

從皇宮國庫的儲備,到各級官府的存糧,乃至億萬民眾賴以活命的一枚銅錢、半顆豆糧,都如同付諸東流般消耗了整整二十年,其間智者獻策、勇者奮戰,不乏有人說數月乃至數年平虜,可打到現在非但沒有平反而虜勢年復一年,甚至僭位稱帝。

這場戰爭已經耗盡了億萬資財,死去了數不清的生靈了,國庫民力耗盡,如今當此剿寇關鍵之時,對東虜宜行撫賞之策,授予邊臣便宜之權,以求暫弭北患,專注中原。

“陛下!”

工科都給事中何楷當即出列反駁道:“陛下,楊嗣昌此言大謬,名為撫賞,實同納貢;名為便宜,實同割地,此乃辱國喪權之論,我皇明開國二百多年了,何曾有過這等屈辱之事,此等行為斷不可行,楊嗣昌此人大奸似忠,應該即刻革職。”

官場之上如果不是深仇大恨,一般不會做到這種地步,而何楷這話等同於和楊嗣昌直接決裂不死不休了。

崇禎皇帝的視線在殿中搜尋看看是誰語氣這麼激烈,最終目光落到了何楷身上。

楊嗣昌這人論體會聖心在朝堂排前三是沒有問題,他敢堂而皇之的說出和東虜議和給撫賞的事,肯定是事前同皇帝已經透過氣了,崇禎皇帝肯定也是心動的,不然楊嗣昌不會在朝會上就這麼說出來。

“陛下!楊嗣昌這攘外必先安內之論,看似老成謀國,引漢祖白登之圍、唐宗渭水之盟為據附會古今其言辯巧,其心卻大可究詰!”

他上任快一年了早被清流大臣們當成奸臣了,聽到有人如此辱罵他,也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沒有當成一回事。

“楊嗣昌引漢高祖白登故事,其意何在,無非欲藉此陳言,為市賞之說張目,為不敢言戰之態尋一古雅託辭,其附會不可謂不巧然則其心可誅!”

“何給事。”

楊嗣昌終於開口說道:“本部堂奏議,字字句句皆為國家存亡計、為陛下分憂,這些誅心之語,豈是朝堂論政之道?遼東戰事二十年弄得朝廷財匱民窮,引的流寇蜂起,此非本部堂臆測,乃是天下共見之事實,敢問何給事,除暫緩北邊,聚力中原之外,眼下可有其它方法解此難題麼,難道又要讓東虜肆虐京畿麼?”

“楊本兵的意思是以我大明金銀絹帛,飼餵豺狼之慾,授予邊臣所謂便宜之權,行那喪土辱國之事,此非方法實為飲鴆止渴,自掘墳墓!”

他不再看楊嗣昌,轉而向御座再次躬身:“陛下,臣聞敬天以實不以文,何為實?整飭邊防是實,激勵將士是實,保境安民是實!而非以虛文撫賞之名,行納貢求安之實!”

“東虜何等豺狼心性?今日許以金帛,彼明日便索土地;今日暫罷刀兵,彼明日便催更甚,漢祖白登之後,雖以和親之策以蓄國力,然今日東虜豈是匈奴可比?其志在吞併,豈在財貨?楊本兵此策,非但不能暫弭大患,反會暴露我朝虛弱,助長賊虜氣焰,遺禍子孫,萬世唾罵!”

此時,文官班列中又一人出列,是御史林蘭友。

“陛下,何給事所言甚是,夷夏之防自古為重,楊本兵之議雖迫於時艱,然動搖根本大義,且便宜行事四字,禍患尤深,邊臣藉此或可媚虜以求安,或可虛報以冒功,甚至暗通款曲,養成藩鎮之勢,屆時外患未弭內憂又起國將不國啊!”

“陛下!何給事、林御史所言臣豈能不知,夷夏之辨臣自幼誦讀何敢或忘?然則請陛下、請諸公,睜眼看一看這煌煌大明的江山!”

“遼東年復一年,失地未復一尺,中原赤地千里,流寇如蝗,劉處直肆虐湖廣,李自成遁入青海隨時可能再出陝西,洪督師、孫撫院苦戰一年方才稍遏賊鋒。”

“何給事言敬天以實,請問何為今日最大之實?實便是,我大明已無力同時在遼東與中原打贏兩場戰爭!實便是,若今歲東虜再破長城,如崇禎二年、九年故事,兵鋒再指京畿,朝廷是調洪督師回援,還是抽熊部院北上?無論調誰,中原剿賊大局必然崩壞,數年之功毀於一旦,屆時內寇外虜交相侵逼,才是真正的社稷傾覆之禍,萬劫不復!”

“陛下,臣所謂撫賞,絕非永世稱臣,絕非棄地賣國,乃是忍一時之屈辱,換喘息之時機,授予薊遼督撫之權,令其臨機制宜或可暫以金帛羈縻,或可讓出些微不足道之邊地,甚至行間使虜內耗,一切手段只為爭取兩三年,哪怕只是一年半載的北方安寧!”

“有了這段時間,朝廷便可全力撲滅中原流寇,穩固腹心休養民力整頓兵備,待內部稍定府庫稍充再舉國北伐何仇不雪?何恥不滌?此乃以退為進斷臂求生,若固守虛名兩頭皆空,臣恐你我皆成大明千古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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