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598章 與士紳合作(1)

作者:旅行者165·8個月前

營莊制開始實施後,潘獨鰲與周知府帶著一批新選拔的吏員,開始在衡陽周邊幾個鄉試點。

過程磕絆難免,有老農對陌生踏勘官的懷疑,有佃戶面對直接繳軍糧的擔憂害怕自己繳了官府的糧食又去繳士紳的糧食,也有士紳宅院中傳出的摔杯罵娘聲。

但總體而言,反抗多停留在私下抱怨與消極拖延,大規模的武力對抗並未出現,畢竟糧食還沒有開始徵集,而分潤的許諾,讓不少士紳在暴怒之後,又陷入患得患失的算計。

新政只是權宜之計是止血的繃帶,而非祛病的良藥,士紳的怨氣在累積,土地的癥結依然在那裡,這個世界不是劉處直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本質上營莊制還是單純掠奪,士紳根本得不到什麼,如果不想出處理辦法,早晚都會暴雷,義軍強勢的時候他們或許不敢說什麼,但一旦陷入困境,那他們就會使勁扯後腿了。

直到李來亨臨行前的那番話,讓劉處直突然明白了該怎麼做。

李來亨臨行前說道:“大帥,屬下在贛西時與能奇在永寧、永新搞永佃權,起初士紳也是抵死不願,後來我們換了法子,不光是逼他們,也拉他們一起上船。”

“我們牽線,讓當地幾個有田的大戶,和熟悉商路的兄弟合夥,往廣東販運夏布、藥材、瓷器,再從廣東運回洋貨、海鹽、白糖。”

“兩趟下來,賺的錢比他們守著幾百畝地收租子多得多,嚐到甜頭後他們對田地看得就沒那麼緊了,永佃權的事反倒容易談了許多。”

他最後總結道:“士紳把地當命根子,是因為除了地,他們不知道還能靠什麼活,還能憑什麼顯貴,要是有了更來錢、更體面的路子,地裡的那點出產也就成了雞肋,屬下聽說廣東那邊靠海計程車紳,早就不靠田租過日子了,家裡開著作坊,船隊下南洋跟紅毛番做生意,一年掙的銀子,頂得上幾千畝好地數年的收成,那才是潑天的富貴。”

這番話,在劉處直心中盤旋了數日,打破對土地的單一依賴,開闢新的財源……這不正是釜底抽薪嗎?若士紳能從工商貿易中獲利甚至獲利遠超田租,他們對土地的執著自會消解,尖銳的人地矛盾也能緩和。

更重要的是,一個強大的新國家,怎能只指望土裡刨食,工商之利才是真正的強國之源,或許……這才是跳出幾千年治亂迴圈的死衚衕,真正走向富強的路,儘管資本主義在十九世紀已經有更好的替代了,伊里奇和老馬他們也批判了不少,不過現在是十七世紀,搞資本主義還是很先進的,總比封建小農來的好。

其實劉處直個人也是反對農民單幹的,這樣對於天災的承受能力太弱了隨便來一場災害就能讓一戶破產繼而增加一戶流民,但是鑑於生產力原因他也沒啥辦法,強行搞個公社做集體化生產,那就是取死之道。

深思熟慮後,劉處直做出了決定,他喚來親兵營營官李虎,遞給他一疊精心準備的名帖。

“李虎,你親自去辦,持我的名帖上門拜訪那些在衡州府田產超過三千畝計程車紳家主,就說劉某不日將在府衙設宴,有關咱們湖廣的未來、亦關乎各家切身福祉的要事相商,敬請撥冗光臨。”

“記住,態度務必客氣,禮數務必周到,要把請字做實,他們若有疑慮你可稍加透露來此絕非為難之事,乃是共謀生財共贏之途。”

李虎領命,帶著一司親兵分頭出發,一時間衡州府境內那些高牆深院、平時對義軍敬而遠之計程車紳宅邸,陸續迎來了這批特殊的客人。

驚訝、懷疑、揣測、不安……種種情緒在士紳圈中瀰漫,有人覺得是鴻門宴,嚇得稱病推脫,有人懾於劉處直的威勢,不敢不來,也有人從李虎透露的隻言片語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懷著複雜的好奇心應下了邀請。

七月中旬,一個暑氣稍褪的傍晚,衡州府衙後花園的露天會客廳中,華燈初上,水榭臨池而建,晚風帶著荷香,驅散了些許悶熱。

廳內擺了數張圓桌,菜餚不算極盡奢華,但也算得上時鮮豐盛,酒是本地不錯的米酒,陸續到來的二十餘位士紳,大多穿著低調卻質地考究的深色綢衫,彼此寒暄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空著的座椅,氣氛有些拘謹

他們中既有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老舉人、老員外,也有正當壯年、精明幹練的地方實力派。

戌時正,劉處直一身青色常服,未佩刀劍,只帶著潘獨鰲與周知府,笑容溫和地步入會客廳,眾士紳連忙起身,亂鬨鬨地行禮,口稱拜見大帥。

“諸位先生快快請坐,不必多禮。”

劉處直走到主位,伸手虛扶,“今日劉某設此薄宴,一是想與衡州父老賢達見見面,認認人;二來,確有要事,想與諸位共商,大家只當是朋友相聚,咱們邊吃邊談,暢所欲言。”

眾人依言落座,但依舊小心翼翼,酒過一巡,菜上幾道,場面仍有些冷清,劉處直也不急,舉杯向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示意:“這位想必是城西林員外吧?聽聞府上藏書萬卷,學問淵博,劉某佩服。”

那林老先生忙起身謙遜幾句心下稍安,劉處直又與其他幾位略有聲名計程車紳交談幾句,問些風土人情、農事桑麻,語氣平和毫無驕橫之氣,氣氛這才漸漸活絡少許。

見時機差不多,劉處直放下酒杯,看著眾人說道:“諸位都是衡州府乃至湖廣有頭有臉、家有恆產的人物,劉某是個粗人,帶兵打仗或許還在行,但治理地方安定民生卻需倚仗諸位這樣的鄉賢,前些日子我軍推行營莊制,想必諸位已有耳聞,甚至家中已有人踏勘過田畝了。”

此言一齣,席間頓時安靜下來,許多人臉色微變低下頭去,終於要切入正題了,果然是為此事興師問罪,或是要再強行減少租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