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鎮渡過南水後,兵鋒直指乳源縣城,這座粵北小城,蜷縮在群山環抱的小盆地中,城牆不高,但以青石壘砌,看起來還算堅固。
城頭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身著破舊號衣的衛所兵和臨時徵募的鄉勇,大多人臉上是茫然與恐懼。
高櫟沒有立刻下令攻城,他的身後是肅立的軍陣和獵獵旌旗,使者將一封勸降書射入城內,書中言辭並不激烈只是陳述義軍弔民伐罪之意,並且承諾若開城投降,可保官吏的身家安全,若負隅頑抗則破城之日挨個清算。
回應他的,是城頭一陣零亂的箭矢,以及知縣聲嘶力竭的喊話:“爾等反賊,休得猖狂,本縣受朝廷俸祿守土有責,豈能降賊,乳源雖小亦有忠義之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高櫟在陣前聽到知縣如此回話,他下令讓大軍後退一里紮營,軍帳內,任勇詢問道:“統制,跟這些酸丁廢什麼話,看那城牆,給屬下兩個時辰,一定能攻克。”
張天琳也開口道:“統制,城中守軍不過一兩百衛所兵,加上臨時拉來的鄉勇,不會超過八百,士氣低落器械不全,強攻自然可下,但若能勸降減少我軍傷亡和城中百姓損失我覺得更好,要不再圍兩日,施以壓力,或有機會。”
高櫟搖搖頭:“張協統,你看那知縣喊話時的眼神,那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在虛張聲勢,那是真存了死志。”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複雜:“我隨大帥起兵十年多了見過太多官兒,貪財好色的、望風而逃的、軟骨投誠的,比比皆是,可偏偏總有這麼一些人,平日裡或許也庸碌、也貪墨、也欺壓百姓,但到了這城破的關頭,卻能把那點讀聖賢書讀來的忠君死節之氣,給爆發出來,硬得讓人難以理解。”
他想起大帥劉處直偶爾的感慨,說這些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平時渾渾噩噩,最後時刻卻驟然清醒,選擇一條最決絕的路,這到底是愚忠,還是某種扭曲的氣節。
“再等一夜。”
高櫟最終說道,“今夜多點火把,虛張聲勢擂鼓佯攻,明日拂曉,若仍不降便全力攻城,任勇攻東門,張天琳攻西門,速戰速決,儘量減少對百姓的波及,後面這城就是我們奉天倡議營的了。”
當夜,乳源城外火光通明,鼓譟聲陣陣,城頭上守軍緊張了一夜幾近虛脫,翌日天剛矇矇亮,義軍吃完早飯休整了一刻鐘,攻城器械也推出來準備就緒。
高櫟策馬陣前,讓旗語兵打旗號,開始攻城。
戰鼓擂響,任勇部推著雲梯、撞木,輔兵扛著土袋往東門衝過去,張天琳部則主攻西門,同時派兵佯攻南北分散守軍,城頭上箭矢稀落,擂石滾木也不多,顯然守軍物資匱乏,一夜驚嚇更是耗盡了心力。
東門處,一個哨總身先士卒,冒著零星箭矢,親率刀盾手衝到城下,雲梯剛一架起哨總攀援而上,手中鋼刀格開刺來的長矛,一下子躍上城頭,刀光閃處血花迸濺,這一哨士卒紛紛勇猛登城,守軍本就人少又無軍官指揮,防線瞬間被撕開缺口。
西門情況類似,張天琳指揮得當,用鳥銃和弓箭壓制城頭,撞木猛擊城門,不多時門閂斷裂,義軍湧入。
戰鬥幾乎在半個時辰內就結束了,城中那二百衛所兵和四五百鄉勇,在義軍的衝擊下迅速崩潰,降者大半餘者潰散,知縣在衙役的保護下,且戰且退最後退入縣衙。
高櫟在親兵護衛下入城時,街道上已基本肅清,抵抗已經停止,他直奔縣衙,衙門口躺著幾具衙役的屍體,大門洞開。
衙堂內,那位昨夜還在城頭慷慨陳詞的知縣,此刻已懸樑自盡,他穿著青色官袍,戴好了烏紗帽,屍體在梁下微微晃動。
公案上,擺著官印和一封絕筆信,字跡略顯潦草,上書:“臣力竭城破,無顏見陛下於地下,唯有一死以報君恩,城中百姓無辜,望賊酋勿傷……”旁邊,還有他的小妾和一名幼子的屍體,皆是服毒而死。
高櫟揮手讓人將屍體解下找個地方埋了,又看了那絕筆信一眼,對身邊親兵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若真有心護民,便該知道,投降才是保全一城生靈最好的法子,你這般死了,除了成全你自己那點氣節,於朝廷何補,於百姓何益?”他搖了搖頭,終究是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統制,城中已定,繳獲糧草、銀錢若干俘虜兵丁鄉勇三百餘人,如何處置?”任勇前來稟報。
“按老規矩,願降且無大惡者,打散編入輔兵,不願者遣散,另外嚴禁擾民違令者斬,同時清點府庫安撫百姓,休整一日後,張天琳率一協南下取英德,任勇率一協東進攻翁源,我自率中協和親兵隨後策應。”
乳源失陷、知縣殉國的訊息,在逃出城的敗兵傳播下,很快英德縣與翁源縣也都知道了。
英德知縣接到乳源失陷和義軍即將南下的訊息後,他召集縣中的主簿、縣丞以及鄉紳,關起門來商議了半夜。
“諸位,乳源王知縣倒是全了名節,可一家老小都搭進去了,城裡聽說也被搶掠了一番。”
“咱們英德比乳源還不如,連衛所兵都沒有,鄉勇臨時能拉出三四百都不錯了,抵擋那如狼似虎的流賊,簡直是螳臂當車啊!”
“可是縣尊,如果逃了,朝廷追究該怎麼辦。”
”?師王待以,安平保暫,蛇委與虛以可許或,吏傷不,民安境保便城開要只了說然既軍賊,啊想著姓百城滿為要們咱,暇不顧自鎮總陳,那在軍的東廣今如,嗎兵賊退能廷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