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646章 楊嗣昌督師剿賊(2)

作者:旅行者165·7個月前

為了進一步表明心跡,顯示自己絕無戀棧之意,也為了試探皇帝的真實態度,他在二十四日再次上疏,言辭更加懇切卑微,痛陳己過,堅決請求罷職治罪,甚至隱約流露出願意親赴前線戴罪立功的意向,這措辭非常含蓄,不是主動請纓。

他這以退為進、小心翼翼的姿態,卻正好撞在了崇禎皇帝急劇變化的心思上,六省總理總攬剿賊,方孔炤是湖廣巡撫,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追擊流寇。

崇禎皇帝在深宮中反覆權衡,留楊嗣昌在朝中統籌,固然能總攬全域性,但遠水難救近火,湖廣急需得力重臣親臨鎮壓,以挽回頹勢,重振士氣。

而遍觀朝中,通曉兵事又足夠忠誠且被他信任到可以授予全權的人,除了楊嗣昌,竟似別無他選。

楊嗣昌第二封請罪疏遞上來時,崇禎皇帝看罷,點點了頭,這楊文弱果然懂事,知道進退,他提筆在那懇切的字句旁,寫下了一段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硃批:

“輔臣屢疏請罪,誠懇愈如,尤見守法振玩至意。”這是先肯定其態度。

“目今叛寇猖獗,總理革任,”

“以輔臣才識過人,辦此裕如,可星馳往代,速蕩妖氛,救民水火。”

“凱旋之日,優敘隆酬,仍賜尚方劍督師,各省兵馬自督、撫、鎮以下俱聽節制,副、參以下即以賜劍從事,其敕印等項,速與辦給。”

崇禎皇帝授予了楊嗣昌空前的事權,尚方劍並且節制所有文武官員還有先斬後奏之權,一應俱全,可見崇禎皇帝是真認為楊嗣昌去督師有能力解除現在的困境。

這也是他御下的典型風格,多疑但卻又在關鍵時刻敢於下重注;刻薄寡恩,但對認定的能臣有時又不吝賦予極大權力,他將巨大的壓力和責任,連同生殺予奪的權柄,一起壓在了楊嗣昌肩上。

聖旨迅速下達,已經毫無轉圜餘地,楊嗣昌接到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旨意時,心中五味雜陳。

有被皇帝最終信任的些許欣慰,有對前途未卜的憂慮,有對離開中樞權力場的隱隱不甘,以後朝廷再沒有了楊部堂,只有楊閣部了。

接下督師重任,便需儘快出京,崇禎皇帝在平獨單獨召見楊嗣昌,做最後的面諭。

皇帝穿著常服面色有些憔悴,但在下臣面前仍舊保持著威儀,他開口說道:“楊先生,剿賊方略朕已與你在文華殿詳議,敕書中亦已載明,朕今日召你另有要緊一事,需密諭於你。”

楊嗣昌躬身:“臣恭聆聖諭。”

崇禎皇帝一字一句道:“張獻忠、劉處直、羅汝才等賊曾驚擾鳳陽祖陵罪大惡極,獻、曹二賊受撫後又行叛逆,此次出征若擒獲這幾賊,絕不可再赦,這是原則切記切記,其餘賊眾可剿撫互用,分化瓦解,但此三賊尤其張獻忠和劉處直,務必剿除以絕後患,朕要看到他們兩個的首級。”

“臣,謹記在心,必以此三賊為首要,絕不姑息。”

召對時間快到了,崇禎皇帝似乎意猶未盡,又命太監取來筆墨,沉吟片刻,親筆題寫了一首七言絕句,賜予楊嗣昌:

“鹽梅今暫作干城,上將威嚴細柳營。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

詩的意思很直白,你這治國賢臣(鹽梅指宰相之材)暫且充當扞衛國家的棟樑(干城),像周亞夫細柳營那樣軍紀嚴明,希望你能一舉掃清寇氛,早日凱旋,那時再期待你施行教化,讓百姓安居樂業,詩中寄託了極高的期望和複雜的情緒。

楊嗣昌雙手接過這幅御筆感動涕零,連連叩首:“臣蒙陛下天恩委以重任,賜以尚方,勖以御詩敢不竭盡駑鈍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若不能平賊,臣必死於王事,絕無面目再見陛下。”

“朕等你的捷報。”

崇禎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

數日後,經過緊鑼密鼓的準備,楊嗣昌以禮部尚書兼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的身份,正式被授予“督師輔臣”關防敕印,持尚方寶劍,在京師大校場誓師。

七日後他將率部分京營官兵及幕僚、標營,浩浩蕩蕩離開京師向湖廣進發,他有權調動河南、湖廣、四川、陝西、鄖陽等地所有兵馬錢糧。

一場由朝廷最高層直接主導、傾注了巨大資源與期望的超級圍剿,正式拉開帷幕,而在楊嗣昌走之前,他決定再向皇帝上疏請求他批准自己的一項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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