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雖也蕭條,但至少沒有餓殍遍地的慘狀,商鋪約莫開了一半,行人稀稀拉拉,多是面帶菜色。
偶爾有馬車經過,簾子掀起時能看到裡面坐著衣著光鮮的達官貴人,街道上能聞到酒肉香氣,只不過消費群體都不是普通百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按計劃,車隊抵達東關悅來客棧,掌櫃的是個山西人收了房錢便不再多問,只叮囑道:“客官,這些日子城裡不太平,晚上別亂走,福王府那邊尤其去不得,前日有幾個饑民想翻牆進去找吃的,被亂刀砍死了。”
趙開連連稱是。
安頓好後,偵察營計程車卒分頭行動,趙開帶著兩人扮作找活計的苦力,開始在城內轉悠。
他們先到了福王府所在的安國坊,遠遠望去,王城圍牆高聳朱門緊閉門前石獅威猛。
這時王城側門幾個僕人正抬著泔水桶出來倒進巷口的溝渠,那泔水裡,赫然有吃剩的雞鴨魚肉和白花花的米飯,甚至還有半隻烤羊腿。
溝渠旁,幾個瘦骨嶙峋的乞丐正瘋搶這些餿臭的食物,王城的小門外拴著幾條膘肥體壯的獵犬正啃食著大塊的生肉,看顏色居然是牛肉。
一個老乞丐蹲在牆角,喃喃自語:“造孽啊,人都餓死了狗還能吃牛肉,福王爺您就不怕天打雷劈麼。”
接下來幾日,扮乞丐的一組混在流民中,在幾處施粥點討食,他們打聽到,福王府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放賑三次,每次熬十鍋稀粥。
聽起來不少但面對城外數萬饑民,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面還摻了沙土,據說是怕饑民吃了有力氣鬧事。
扮行商的一組在茶館酒肆聽到了這次來最重要的訊息。
“聽說了嗎,王總鎮又去王府討餉了,還被護衛趕出來了。”一個酒客壓低聲音說。
“可不是,福王爺說了官軍是朝廷的軍隊要餉找皇上去,嘿,你說這話,河南鎮的兵要是散了洛陽誰來守?”
“守?守什麼守,我聽說河南兵已經六個月沒發餉了,前幾天南門幾個守軍偷了糧店的米這家糧店是福藩產業,他們被抓住打了個半死,當兵的都開始偷了這城還能守。”
“小聲點,被人聽到可不得了了。”
趙開從王城到外城都走了一遍,洛陽城牆高厚四門皆有甕城城外有護城河,表面看防禦森嚴,但細察之下問題百出。
守軍巡城大都敷衍了事,多在城牆上烤火吹牛,護城河多處淤塞有些地段甚至乾涸見底,糧倉位置、兵力佈置,趙開也大致摸清,東門建春門、北門安喜門是王紹禹的鎮標營把守約兩千人左右,南門長夏門,西門麗景門都是衛所兵把守,老弱居多,士氣渙散。
悅來客棧內,十幾名偵察營士卒聚集在此,彙總著情報。
“城內流民約三萬,多聚集在南關、西關,饑民怨氣極重若有人振臂一呼,城內肯定大亂。”
“福藩在建立時有護衛,不過天啟皇帝繼位後就把護衛裁撤了,只給福王留了五百人防守。
“王紹禹的河南鎮兵從夷陵戰後只剩三千人了欠餉也已經半年多了軍心渙散至極。
趙開將所有人彙報整理成冊,又繪了一張詳盡的城防圖,標註了各處兵力、糧倉、武庫、水門等要害。
“夠了。”
他吹熄油燈:“明日一早,咱們就回去告訴大帥這裡的情況。”
出城後眾人換馬急行日夜兼程,於二月十六凌晨趕回熊耳山。
劉處直、潘獨鰲、李茂、劉體純、李中舉聽說偵察營回來了,都聚集在了聚義堂,趙開將幾日所見所聞講給了在座的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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