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兵發洛陽的指令下達後,短短十餘日,河洛震動。
奉天倡義營兵分三路,李茂率第一鎮取孟津、鞏縣;劉體純率第五鎮破偃師、登封,四縣皆傳檄而定,這些地方都沒有正經的營兵防守,甚至衛所兵都沒有,知縣看到賊寇大軍壓境非常明智的棄城逃跑了。
戰報傳回熊耳山時,劉處直正在校場觀看新兵操練,潘獨鰲捻鬚笑道:“大帥,這便是人心向背,洛陽周邊四縣,竟無一處願為朱明死守。”
李中舉從旁補充:“屬下查過卷宗,這四縣去歲夏稅,地方官府以福王府的名義加徵了三成藩祿,秋稅時又遇蝗災,官府催徵如故餓死者十之二三,百姓恨官府更恨福王。”
“這進軍速度很不錯,傳令第一鎮和第五鎮暫時移兵偃師,我要在那裡見見河南的豪傑們。”
二月中旬,河南府偃師縣城。
這座洛陽東面的門戶小城,此刻旌旗蔽日,奉天倡義營的藍色大旗插滿城頭,城門外新設了十座粥棚,熱氣蒸騰。
從四鄉湧來的饑民排成長龍,每人領一碗稠粥、兩個雜麵饃,許多百姓領了食物卻不走,跪在道旁磕頭,大呼義軍恩德。
縣衙大堂臨時改作了大元帥行轅,劉處直坐於主位,潘獨鰲、李茂、劉體純、李中舉分列左右,堂下站著十幾名信使,都是這兩日各地土寇派來聯絡的。
“稟報大帥”
一個親兵快步進堂:“河南各地義軍首領已陸續抵達城外,共計五十二家營盤,人馬多者兩三千,少者三五百,總人數約有六萬餘人,他們帶著親隨想進城見一見大帥。”
劉體純皺眉:“六萬人,這也太多了吧,咱們也才兩萬人。”
潘獨鰲說道:“劉統制多慮了,這些人若真有異心就不會只帶親隨前來。”
“那開城門吧讓他們進來,但各部兵馬駐紮城外,李中舉你在城外設營安置,白麵管夠,但吃飯時不準帶兵器。”
“得令!”
未時初,偃師東門大開。
五十幾路土寇首領各率親信入城,這些人裝束各異,有的穿搶來的官軍鎧甲,有的著獸皮獵裝,有的甚至穿著戲臺上的武將行頭,兵器也是五花八門,大刀、長矛、糞叉、鐵鍁,還有扛著青龍偃月刀的。
為首的四人也是土寇裡面實力最強的。
第一個號稱“鬼火星”陳二狗,三十五六歲,是獵戶出身,崇禎十年時因不堪官府索賄殺官起義,如今聚眾兩千活動於登封、密縣一帶。
第二個叫“草上飛”錢花光,也是因為土地被福王府的惡奴兼併了,於是拉桿子上山。
第三個是“一座城”俞兆林,還是個秀才出身,因寫詩諷刺福王被下獄,越獄後聚眾千人上山當了杆子。
最後一個“老當當”任辰,是五十幾家首領中資歷最老的,崇禎六年就在伏牛山起義,劉處直當初在汝州召集義軍南進鳳陽這位也參與了,後來各路義軍散了,他留在了河南,如今手下有三千人,其中一千多是官軍逃兵。
眾人被引至縣衙前廣場,劉處直已站在臺階上等候,他還是那身義軍軍服,腰間掛著佩劍,河南當地土寇也就認這一身裝束,雖然之前有人建議過奉天倡義營的軍服可以改了,不然和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包括革左五營他們都撞衫了。
劉處直倒是考慮過這個,不過最後還是否決了,現在自己和諸家掌盤的聯絡除了那個空頭大帥就只有這身衣服了,如果再變了那就再也沒有什麼強聯絡了。
他曾經思考過,若是自己僥倖取得的最後勝利,不會主動對這些曾經的義軍弟兄下手,最好是和平解決。
鬼火星陳二狗率先抱拳行禮:“嵩山陳二狗拜見大帥,大帥橫掃河洛威震中原,俺們早盼著這一天了。”
其餘首領紛紛行禮,有抱拳的有行跪拜禮的。
劉處直下階,一一扶起:“諸位請起,都是義軍兄弟不用多禮,日後見到本帥也不必下跪,大家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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