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孩子灌了幾口水,忽然哇的一聲哭了。
“我爹……我娘……都死了……”
他哭著說道:“水來了,他們把我推到房頂上,自己沒上來……”
義軍士卒也沒說什麼,他兄長四人陸續死於開封三次攻城戰,這小孩父母說不定就是兇手之一,能來救這些人也是下了很大決心了,他撐起竹篙繼續往前劃,身後,孩子的哭聲在空曠的水面上迴盪。
這樣的場景,在開封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義軍士卒們撐著木筏、竹筏,在淤泥和積水裡穿行,把那些被困的百姓一個一個救出來。
有人救了一家五口,有人從水裡撈起三個孩子,有人從一棵歪倒的槐樹上背下一個老人,每救一個人,筏子就沉一分,划起來就更吃力,可沒有人停下來也沒有人說累,既然大帥說了來救他們,自然要聽命令。
當然不是所有的義軍都心甘情願一言不發,有人一邊撐筏一邊嘀咕:“這些老百姓幫著官軍守城殺了咱們多少人,現在還要救他們?”
旁邊的一個哨總瞪了他一眼:“閉嘴,大帥說了救那就要救,再廢話把你扔水裡。”
奉天倡義營的哨總階層到部分營統都是當年孩兒營和隨營學校成長起來的第一批軍官,對劉處直有極深的忠誠度,一些送命的戰術安排他們的主官下令後可能還要思考一下,劉處直出面後他們都爭先恐後的表示願意去。
有了他們在劉處直才敢把部隊散的到處都是,但是隻要一聚攏到麾下馬上就能如臂使指,當然戰死的學生軍官也多,不過現在每年都能固定輸入一批人到各鎮,倒是還是維持現狀。
北岸,官軍營地,嚴雲京舉著千里鏡,看著南岸那些義軍的木筏在水裡穿行,看著那些百姓被一個一個救上筏子,他放下千里鏡哈哈大笑。
“黃推官,你看。”
他把千里鏡遞給黃澎:“賊寇在救人。”
黃澎接過千里鏡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救吧,讓他們救,救上來全是包袱,十幾萬張嘴要吃飯,看他們拿什麼喂。”
嚴雲京點點頭:“正是這個理,不過也不能讓他們救得太順當。”
他轉身對身邊的旗鼓兵說道:“傳令黃河北岸官軍各營火炮準備,瞄準那些木筏,給我打。”
片刻之後,北岸的官軍炮位上響起了隆隆的炮聲,炮彈呼嘯著飛過黃河,落在南岸的水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有的打在木筏旁邊,把筏子掀翻;有的直接命中木屑飛濺,筏子上的人掉進水裡。
義軍軍官們大喊道;“官軍開炮了,注意避炮。”
不過這都是例行公事,這齊腰甚至沒過頭頂的水上,他們上那裡去避炮,只能祈禱官軍的火炮別打中自己。
高櫟和劉處直來到了開封的城牆上這裡還沒被洪水淹沒,劉處直看著那些炮彈落在水裡,看著那些木筏被炸翻,看著那些士卒和百姓在水裡掙扎拳頭都硬了,他從來沒有如此的恨過一些人,哪怕是曹文詔、洪承疇,他們做的惡都還能理解,而嚴雲京這些人,完全不把百姓當做人來看,骨子裡更是反動到了極致。
日後他若是抓住這幾人,必須挫骨揚灰,骨灰給撒到太平洋裡面。
劉體純跑過來說道:“大帥,讓弟兄們撤吧,這樣下去傷亡太大了!”
劉處直看著那些還在水裡救人的木筏,看著那些還在屋頂上等待救援的百姓,思考了一會兒。
“繼續救,多救一些人出來,派人向黃河北岸的官軍發信,水裡的人都是大明的百姓何故如此做,再警告他們,日後義軍會渡過黃河直搗京師,到時候清算罪行時別怪我沒說過。
他的這些警告對面官將並沒有放在眼裡,在他們心裡這裡被打的稀巴爛劉處直還想直搗京師簡直痴人說夢,不過他們倒是沒想錯,先摘下京師這個桃子的確實不是義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