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這段時間吃肉的只有張獻忠，李自成、劉處直、羅汝才都陷入了苦戰，李自成和劉處直還好，他們的家底比較厚，還能抗，但是曹營的底子不如他們兩個。
清軍自三月南征以來，打到現在濟南府已經失守了，羅汝才率軍退到了兗州府，阿濟格的前軍到了泰安一帶，離兗州不到三百里，他不止一次向張獻忠求援，但大西王忙著捏軟柿子實在沒空理他。
“張獻忠佔了南京，他孃的這個驢日的真不要臉，老子在他北邊給他擋著東虜，他在南方倒是吃的滿嘴流油。”
楊承祖詢問道：“張獻忠佔了南京？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十天前，南京的那幫勳貴開城迎降的，本王從三月份就開始給他寫信，一封接一封地送，求他派兵牽制一下阿濟格，他倒好一封回信都沒有，大家都是三十六營出來的老兄弟他做的太過分了，沒有我在山東攔住東虜，他能這麼順順當當的吃下揚州、常州、鎮江這些富庶地方嗎。”
他走回案前坐下來，兩隻手按在桌面上，楊承祖在旁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也覺得張獻忠實在是不當人，雖然崇禎十一年後大夥都各奔前程，但畢竟曾經是一個鍋裡攪過馬勺的交情。
羅汝才給張獻忠寫信求援的時候，楊承祖還覺得多少能指望上一點，可這些日子下來，信一封一封地送出去，迴音一封都沒有。
“大王，張獻忠這個人，從來都是自顧自的，他什麼時候替別人考慮過？咱們現在罵他也沒用，還是想想自己怎麼辦吧。”
羅汝才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山東全圖，上面用硃筆標著清軍的攻勢方向，從三月到現在東昌府、臨清州、濟南府不到兩個月全丟了，登萊那邊的明軍殘部看到清軍勢大，也紛紛倒戈降了清，目前自己實控的地方只有兗州和青州兩地了。
前些日子在濟南外圍的遭遇戰中，大將李汝圭帶著一支騎兵去截清軍的糧道，被阿濟格設了埋伏，等羅汝才派去的援兵趕到的時候，李汝圭的人馬已經打光了，他自己身上中了十幾處刀傷，被抬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大王，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咱們打不下去了現在就剩那麼一點地盤了，兵馬損失過半咱們守是守不住的，打就更打不贏了，留在山東，要麼戰死，要麼投降，沒有第三條路。”
羅汝才轉過頭來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我建議撤到河北去，跟陛下合兵，陛下在河北有十萬大軍，咱們到了河北，跟陛下合兵一處，守住河北東南部，等清軍南下去打張獻忠的時候，再找機會反攻山東。這樣一來，咱們既保住了人，也保住了地盤。
阿濟格拿下山東之後，以他的性子，多半不會從側面包抄河北這樣沒太大功勞，而是會一竿子捅到南面去，張獻忠佔了南京，阿濟格能不去打他？到時候張獻忠不想打也得打，咱們在河北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家打得兩敗俱傷了再說。”
羅汝才聽完後又在屋裡又走了兩圈，走到那幅山東全圖前面停下來，伸手摸了摸圖上兗州和青州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圖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跟這座他待了快兩年的地方告別。
“叔父是不是還在青州，派人去通知羅將軍，讓他帶青州的人馬往兗州方向靠攏，咱們合兵一處之後一起走，兗州這邊的人馬，這兩天就開始收拾輜重，準備全軍撤出山東往河北方向走，路上若遇到清軍的攔截就打一下，打不過就繞路。”
一個書記官在案前坐下來，提筆寫了兩道軍令，一道送往青州給羅戴恩，命他即刻放棄青州，率部向兗州靠攏；另一道發往兗州駐軍，命全軍收拾行裝，五月十五日拔營北上。
命令傳下去之後，兗州府的曹營兵馬開始忙碌起來，士卒們拆帳篷的拆帳篷，裝車的裝車，把糧草和軍械打包碼好。城中的百姓聽說曹營要走，有人關起門來偷偷鬆了口氣，也有人站在街邊看著那些士卒搬東西，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捨不得還是別的什麼。
阿濟格的大軍開進兗州府治滋陽縣之後，城裡城外頓時熱鬧起來了。清軍的營帳從城內的空地上一直搭到城外的田野裡，旌旗蔽日，炊煙連天。阿濟格自己佔了滋陽縣衙作為中軍帳，門前立了兩排鐵甲侍衛，刀槍在初夏的日光下明晃晃地反著光。城中糧倉裡的存糧被清軍接收了，碼頭上的漕船也被扣了下來，每天都有騾馬大車從城外運來草料和柴火，車軲轆碾在石板路上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
滋陽離曲阜不過幾十里地。衍聖公孔興燮在曲阜城裡聽到清軍進駐滋陽的訊息之後，在府裡坐了一整夜沒睡。
他今年二十出頭，年紀雖輕，但已經是見過幾番改朝換代的人了，崇禎五年他父親孔胤植死在劉處直手裡，那時候他才幾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府裡亂了一陣子，後來劉處直殺完人一溜煙就跑回了河南，孔家照舊過他們的日子，先是在朝堂做官的孔貞運做了衍聖公，不過這哥們兒沒福氣當了幾個月就死了，然後大明皇帝又讓當時只有五六歲的孔興燮做了衍聖公。
孔家別的不多就是人丁興旺，劉處直那次也沒殺完公府的人，至於損失的財物被燒的府邸，在這十來年時間裡又恢復了。
後來羅汝才進了山東他遞了降表投降大盛政權，羅汝才的人在曲阜也和他見過面商量過怎麼治理地方，態度還算過得去，畢竟衍聖公這個名頭在山東地面上還是有點分量的，可如今羅汝才跑了清軍來了，他得重新想轍了。
“備車。”
孔興燮天不亮就把府裡的管事叫起來：“把庫裡存的賀表找出來，去年給劉處直寫的那份底稿還在不在？拿過來改一改，另外備三千頭牲口，糧食先裝五千石，跟我去滋陽，去見一見阿濟格大將軍。”
天亮之後，孔興燮帶著孔家主家的幾十個族人出了曲阜城，前面是一輛牛車拉著的賀表箱子，後面跟著上千匹拉著大車的牛馬，再後面是百十個挑著擔子的僕役，隊伍走得不算快，但很有排場，打頭的舉著一面衍聖公府的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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