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怨毒,那臉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竟硬生生擠出一絲帶著疲憊與無奈的苦笑,連挺直的脊樑都微微放鬆,顯出一種示弱的姿態。
“侯老夫人,”她的聲音放緩,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沙啞,“本宮承認,之前確實對您有些...誤會,言語行為上多有冒犯。”
她微微停頓,像是極難啟齒,卻又不得不說的樣子。
“好在終究也未釀成什麼大禍,反倒是本宮這邊,已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吃了不小的虧。”
她抬起眼,目光裡褪去了尖銳,只剩下恰到好處的誠懇:老夫人,您氣也出了,威風也立了,不如就此握手言和?只要您這次高抬貴手,本宮保證,日後威遠侯府,便是本宮與三皇子最堅實的盟友。”
見蕭錦瑟不語,德妃心一橫,丟擲了她認為對方無法拒絕的籌碼,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篤定:
“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威遠侯如今在京城步兵營裡,想必也待不下去了吧,北戎人此番敢膽入京刺殺永寧侯,聖上正為北戎之交煩惱,若本宮設法讓威遠侯北上,接管一部分老侯爺當年留下的舊部與防區...那裡,才是武將真正建功立業之地。老夫人,您覺得呢?”
蕭錦瑟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她這一番堪稱行雲流水的表演,從示弱到畫餅,銜接得天衣無縫,心中只有大寫的佩服。
要不說,人家能頂著那麼個名聲不好的母親,一路幹到四妃之一,還協助皇后管理後宮多年了呢!
瞧瞧,這該認慫的時候,心裡恨不得把對方千刀萬剮了,面上卻能擺出這般誠懇委屈、我見猶憐的姿態,這份忍功和變臉的功夫,真真是登峰造極。
當然,也正是因為德妃如此能屈能伸、懂得審時度勢,才更加不能留。
蕭錦瑟垂下眼簾,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厲色。
今日若被她這番姿態和空頭支票糊弄過去,輕輕放過,無異於縱虎歸山。
這種人,如同蟄伏的毒蛇,一旦讓她緩過元氣,嗅到機會,反撲時必定更加狠毒致命。
蕭錦瑟再抬眼時,臉上已帶上恰到好處、似被說動的好奇:“哦?北疆...不知娘娘具體要將我家承曜,塞到北疆哪個軍營裡?又準備用個什麼名目,‘弄’過去呢?”
“當然是動用...”話到嘴邊,她猛地反應過來,硬生生剎住,臉色瞬間難看,“老夫人不必套本宮的話!本宮言出必行,屆時自有法子運作!”
蕭錦瑟面上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再追問,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德妃方才那句“接管老侯爺當年留下的舊部與防區”,資訊量極大——當年威遠侯府的親信舊部,在原身小兒子去世後,最大一部分被朝廷收編整編為鎮北軍,由幾位將領分管;另一部分精銳,則被當年威遠侯麾下第一猛將高成帶走,變成了如今的高家軍。
她敢承諾讓林承曜去接管舊部,說明她能插手的地方,絕不是四皇子牢牢掌控的那部分皇家嫡系。
而書中早提到過,二皇子早在四皇子身邊的武將裡埋了釘子。
如此一來...
北邊三支隊伍,他們最起碼已經伸進去兩個了。
她垂眸,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杯壁。
得,幸虧自己一早也只打算讓那小子去東南打倭寇,若真信了這鬼話讓林承曜一頭扎進北疆,還不得被這群野心家啃得骨頭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