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反正也套不出更多話了，蕭錦瑟乾脆將手中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聲響，直接打開了天窗說亮話。
“哦？”她尾音微揚，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娘娘方才所言，是當真願意與我威遠侯府，從此摒棄前嫌，重修舊好？”
德妃見她似乎鬆口，心中一定，臉上剛扯出幾分真切的笑意，正準備趁熱打鐵，說些“你我相鬥徒耗心力，不如同舟共濟、互利互惠”之類的場面話。
不想，蕭錦瑟話鋒陡轉，語氣平淡地丟擲一句：“即使——高大人的死，與此事脫不開干係？”
“高大人”三字如同驚雷炸響！
德妃臉上那尚未完全綻開的笑容瞬間凍結、收斂，方才努力營造出的柔和眼神剎那間寸寸碎裂，轉為淬冰般的凌厲。
蕭錦瑟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這驟然的變臉，只覺得比那戲臺上的名角兒切換得還要利落乾脆，真是有趣極了。
然而，這念頭剛升起，她心裡便微微一頓，忽然察覺到自己這看戲般、甚至帶著點愉悅的心態，怎麼...
怎麼她對自己的評價越來越像個小說裡常見的那種興風作浪、專給人添堵的反派了？
不過一瞬，蕭錦瑟就和自己和解了。
反正都這把年紀了，反派就反派吧，最起碼反派是給人添堵的，多適合自己現在的狀態啊~
意識到自己是“反派”後，蕭錦瑟乾脆放飛自我了。她環著胸，慢悠悠地圍著面色緊繃的德妃轉了一圈，目光打量，嘴裡還故意拖長了調子：“嘖嘖嘖...”
“你到底想幹什麼？”德妃強壓著怒火，倒還沉得住氣。
蕭錦瑟停下腳步，狀似疑惑：“老身只是不明白，高大人對娘娘您也算是情深義重、一往...”
“老夫人慎言！”
“腎炎？我腎不炎啊！”
蕭錦瑟一臉無辜地胡說八道，眼見德妃一雙美眸都要氣得凸出來了，才隨意地擺擺手，“好吧好吧。老身只是不大明白，高大人對娘娘您這般掏心掏肺，您為什麼非要逼死他呢？”
蕭錦瑟垂眸輕笑，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輕柔的節拍。
她看著德妃眼中浮起的驚惶，忽而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娘娘...您這反應，可真叫人心疼。高大人...死的時候，可還念著您呢。”
她每說一句，茶盞邊的水珠就滴落一聲，輕微又規律，似乎在替她的語氣打拍子。
德妃下意識屏住呼吸，胸口的氣息越來越亂，“你胡說什麼！分明是你非要落井下石、趕盡殺絕！”
蕭錦瑟見她這反應，心裡頓時樂了——果然如自己所料，梅安康那個滑頭，根本沒敢告訴德妃，高文淵究竟是被誰“勸”死的！
這不就好了，又給了她挑撥離間...哦不，是陳述事實的大好機會。
她老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茫然：“什麼趕盡殺絕？他一個小小知縣，還入不了老身的法眼。”
德妃到底聰慧，立即意識到什麼，身形一晃，竟有些站不穩。
蕭錦瑟語調卻愈發低柔，像是哄人夢中細語：“聽說...他死前，你哥哥梅安康還去見過他。娘娘，您不會是——自己把人逼死了，還想把這屎盆子扣到老身頭上吧？”
她話裡帶笑，音尾輕輕上揚，像羽毛掃過人的後頸。那香氣又淡淡一動，順著她話音的節奏，氤氳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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