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揚州衛、蘇州衛、徽州衛等各衛所也陸續補交了銀子,有的多有的少,但至少面子上都做了個交代。
賈蓉坐在簽押房裡,看著桌上那一摞摞退還糧餉的銀票和補足兵額的花名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些人暫時服了軟,但心裡未必服氣,賬面上的銀子還回來了,可人心裡的賬沒那麼容易清。
剿匪的事情賈蓉根本不著急,在兵源補充到位的同時,他給兵部寫信,陳明南直隸五軍都督府現狀,請求派個得力助手負責剿匪。
兵部直接將曹霖調往南直隸。
當然,調曹霖是賈蓉私底下給鎮國公寫信打好招呼的,他要藉著這個機會在南直隸五軍都督府安插進自己的人。
通州大營固然天子親軍,但哪有南直隸山高皇帝遠好。
曹霖得到兵部調令,二話不說收拾行李。
不過在南下前,他專門去見了趟曹雪。
曹雪日子過得清靜。寶玉是富貴閒人的做派,自打賈璉得了差使後,像是被什麼事震了一下,讀書比從前勤快些。
不過,曹雪和他一起久了,並不看好寶玉能考中,實在是外面被誇聰明的寶玉,在讀書應試上缺根筋。
曹雪平日裡替他整理書稿、抄錄筆記,兩人之間的話不多,也不覺得生分。
曹霖來的時候,曹雪正坐在窗下替寶玉抄一篇策論。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自家哥哥一身風塵站在門口,肩上落了一層薄雪,便放下筆起身迎上去,替他拍掉肩頭的雪,又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兄長怎麼這個時辰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曹霖接過茶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好事,兵部調我去南直隸五軍都督府任職,明日便要啟程南下。”
曹雪端著茶壺的手頓住。
她怔了一瞬,把茶壺放回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南直隸?蓉哥兒那邊?”
曹霖點了點頭,往椅背上一靠,道:“鎮國公跟我透過底,是賈蓉跟兵部要的人,說是南直隸五軍都督府吃空餉的窟窿太大,要趁這次剿匪一併清理,他身邊缺個信得過的人,妹妹,當初你說他許了你什麼……原來是真話。”
曹雪低下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沒說話。
“對了,下雪天寶玉怎麼不在家?”曹霖四周看看沒見著寶玉問。
曹雪心裡想著賈蓉的事,隨口道:“出去喝酒去了。”
曹霖聞言皺眉,出去喝酒,大抵是煙花之地,在家時就常聽母親整日里長吁短嘆,說妹妹日子過得苦。
“妹妹,我南下之後,你在京城凡事多留個心眼。寶玉……我瞧著他這些日子比從前靠譜了些,但到底還是個被寵大的哥兒,大事上頭你拿主意,別指望他,若有什麼不順心的,寫信給我。”
曹雪抬起頭,朝他彎了彎嘴角:“兄長放心,我省得。”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認真的神色,“倒是你,南直隸那邊的局勢,你比我看得清楚。蓉哥兒把你調過去,不是讓你享福的,五軍都督府裡那些世家子弟盤根錯節,你去了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曹霖笑了一聲:“罪就得罪吧。咱們曹家從前也是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後來失了勢,窩在京城裡熬日子,我早就待膩了。如今有人肯給機會,我若不接著,豈不是辜負了自己這身本事?”
把喝完的茶杯擱在桌上,曹霖站起身來撣了撣袍角:“咱們侯府有今日多虧了侯爺扶持,南直隸是挑戰也是機遇。”








